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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武宗(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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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镇魏西扼壶关、东连曹、郓,南一涉河而即汴宋,中原之堂奥也。

横骨颐中,而欲食之下咽也,必不可得。

唐之所以一乱而不可再兴,皆此等成之也。

德裕苟且以成一时之功,曾不恤祸结兵连之无日,习之难化,岂在河朔哉?在朝廷耳。

武宗听之,诏二镇曰:“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

言不顺,事不成,呜呼!

唐终不可为矣。

杨弁称乱河东,逐李石,结刘稹,而其所恃者,纳贿于中使马元实。

实归,大言于廷曰:“弁有十五里光明甲。”

以恐喝朝廷,徼求节钺,李德裕折之而后沮。

以此推之,凡唐之藩镇,类以数州之土,一旅之众抗天下之威,而朝廷僶俛以从其欲,非兵力之果疆也,皆贿也。

非李德裕折元实之奸,则弁之纳贿亦揜而不著,史氏亦无从记之矣。

贿行于中涓,而天子慑;贿行于宰相,而百官不能争;贿行于省寺台谏,而天子宰相亦不能胜。

前此之讨淮蔡、讨平盧,廷议纷然,唯恐兵之不罢者,此也;德宗窥见其情,厚疑群臣,孤愤兴兵,而中外坐视其败者,亦此也。

唐之乱,贿赂充塞于天下为之耳。

凡三百余年,自卢怀慎、张九龄、裴休而外,唐之能饰簠簋以自立于金帛之外者无有。

虽贤者固不能保其洁清,特以未败露而不章,实固不可问也。

藩镇之叛,峙若敌国,相惎若仇雠,且唯以金钱贸中外之心,而天子不能自固,况州郡群有司之废置哉?

盖唐自立国以来,竞为奢侈,以衣裘仆马亭榭歌舞相尚,而形之歌诗论记者,夸大言之,而不以为怍。

韩愈氏自诩以知尧、舜、孔、孟之传者,而戚戚送穷,淫词不忌,则人心士气概可知矣。

迨及白马之祸,凡锦衣珂马、传觞挟妓之习,熸焉销尽。

继以五代之凋残,延及有宋,羶风已息。

故虽有病国之臣,不但王介甫之清介自矜,务远金银之气;即如王钦若、丁谓、吕夷甫、章惇、邢恕之奸,亦终不若李林甫、元载、王涯之狼藉,且不若姚崇、张说、韦皋、李德裕之豪华;其或毒民而病国者,又但以名位争衡,而非宠赂官邪之害。

此风气之一变也。

乃唐之率天下以奔欲崇货而迟久不亡者,何也?朝士以贿而容奸,逆臣亦以贿而自固,志气俱偷,其欲易厌,故称兵犯顺者,皆护其金穴以自封,而无问鼎登天之志。

其尤幸者,回纥、吐蕃唯以侵掠为志,浸淫久而自敝,亦无刘渊、石勒之雄心。

斯以幸存而已矣。

使如宋也,三虏迭乘以压境,岂能待一迁再迁三迁而后亡哉?贿赂之败人国家,如鸩之必死,未有能生之者也。

杀降者不仁,受其降而杀之不信;古有其言,诚仁人君子之言也。

虽然,言各有所指,道各有所宜,不揆其时,不察其故,不审诸顺逆之大义,不度诸好恶之公心,而唯格言之是据,则仁人君子之言,皆成乎蔽。

仁蔽而愚,信蔽而贼,不可不辨也。

所谓杀降不仁而无信者,为两国交争,战败而倒戈,与夫夷狄盗贼之胁从而自拔者言也。

或党恶之志固不坚,或求生之外无余志,则亦生全之,或且录用之,而蠲忿怒以予维新,斯允为敦仁而崇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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