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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一往而衰,安望其复振哉?
凡变童稚女、清歌妙舞、捐烦解愤者,皆其戈矛鸩毒之机也。
正人端士沮丧而不得以时进献其忱,则皆废然返曰:出而与吾谋屏除者,入而且与之欢笑,吾恶能胜彼哉?徒自诛夷贬窜而弗能摇动之也。
未有不缄口息机,听其孤危而莫恤者也。
则臣非其臣,兵非其兵,狎媚旦进,而白刃夕张,莫能测焉。
至柔之驰骋至刚,绰乎其有余矣。
然则群奄之势重邱山而弑逆相寻也,岂恃神策之孤军哉?恃此而已矣。
汉、宋之闇主受制于家奴者皆此;而唐之立国,家法不修,淫sheng曼色,自太宗以来,漫焉进御而无防闲之教,故其祸为尤酷焉。
口鼻非藉之不安臭味;肢体非藉之不宜清蝡;烦劳菀结非藉之不能穆耳而愉心。
林池鱼鸟、书画琴弈、张弧怒马,各有所嗜,而皆能为夺情息怒之媒。
机械之张,烈于疆秦,密于曹操,彼以刚争,此以柔制,虽欲如周赧、汉献而不能,果不如矣。
人主而能知此,则勿曰宦官之恶不可扑也。
以一念之无欲,塞滔天之横流,有余裕矣。
然而知之者鲜,能之者尤百不得一也,是以难也。
三
河北三镇之不戢也,岂其富疆足以抗天下不可制哉?唐无以制之耳。
卢龙之乱,陈行泰、张绛相继拥兵以胁节钺,张仲武起而讨之,问其所有士卒几何,合军士土团千余人而已;问其兵食所出,则仰给于妫州以北而已。
卒如仲武之料,幽州下,叛人得。
然则唐果制胜得理,以天下之力,举三镇如拾芥耳。
而终困于不能者,庙谟不定,诸帅离心,且逆党私人奔走京国,贿赂行于廷臣,皆为张皇贼势以劝姑息,嚣张不辑,乱其成谋也。
君暗臣偷,视蕞尔之叛臣,莫之能胜,而曰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
恶!
是何言也!
刘稹阻兵擅立,李德裕决策讨之,是已;而复曰:“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
何其视镇魏之太重也!
张仲武既以卢龙归命,拊镇魏之背矣;何弘敬、王元逵非有田承嗣、王武俊之枭桀,即令纳稹赂以阴相唇齿,而朝廷宣昭义问以临之,又岂敢北不畏卢龙之乘其后,南不畏宣武之逼其前,西不畏河中之制其腋,显相抗拒,以党逆而蹶兴哉?战即不力,亦持两端以视势所趋耳。
然则刘稹既灭,移弘敬、元逵于他镇,不敢违也;召弘敬、元逵以赴阙,不敢拒也。
彼虽骄蹇而惛瞀,抑且念昔之负固以长子孙者,不死于天诛,则死于帐下;何如束身归阙,席富贵而保后昆。
部曲虽或嚣张,帅心弛而气亦颓矣。
威可服也,恩可怀也,张仲武之令图可羡,刘稹之狂谋可鉴也。
区区数州之土,两竖子尸居其上,而曰终难化也,德裕之于此懵矣。
乃遣重臣输悃于二镇曰:“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
则既明输左券,授以不拔之势,俨若敌国,此言出,后其可追哉?
泽潞,王土也;其人,王人也;镇魏亦非北胡南蛮自为君长之国也。
镇魏可,泽潞奚其不可?又何以折刘稹而服泽潞之人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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