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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祖母住在郑州黄河路一个大杂院内,大杂院有一片空地。
一九六九年,有一家人来到那片空地上,用高粱杆搭了一个窝棚住下了。
那家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有四五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叫小凤。
小凤家本来是郑州市民,但夫妻俩都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过活,日子本来就挺难。
就这么一家人,也没招谁惹谁,文革初期竟被红卫兵当作“社会寄生虫”
强行遣送到中牟县农村。
他们家在中牟县举目无亲,根本混不下去,等风声一松就又回到郑州。
回来后发现,原来的破房子却已经被人给占了,因为怕惊动红卫兵也不敢强行要回来,就流落到祖母住的那个大杂院里搭了个高粱杆窝棚。
全家六七口人都睡在高粱杆上,寒来暑去一晃就是十多年,艰辛度日。
改革开放以后,他们全家就在街上摆摊卖烤红薯。
到了一九九○年我父母送祖母回郑州时,发现他们家居然已经盖起了一栋二层小楼。
小凤家的人热情地邀请我父母到他们窗明几净新居做客,回忆起那些艰辛岁月仍然是唏嘘不已。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潼关铁路修完,铁Z局又流动到北京附近的河北怀来、幽州一带,从事丰沙线铁路复线建设工程(「注」丰沙线是连接北京丰台——河北沙城的铁路,该线于一九五四年建成,一九五五年十一月运营。
其复线工程于一九七二年十月竣工运营)。
当时正直“九大”
前后,单位提出的口号是“要洞不要命”
,禁止职工带家属到工地。
于是,我的母亲又不得不跟祖母住了一段时间,又遭到祖母百般虐待。
后来我母亲回到滑县老家住了一段时间,返回郑州时因为带的东西少了,祖母又是骂骂咧咧,甚至连我外婆都骂上了。
我母亲一听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头一次跟祖母顶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俺嫁给你们姓国的家,倒霉俺认了,可俺娘没惹过你,你凭什么骂俺娘?”
我母亲自从嫁给父亲以后一直逆来顺受,今日居然敢跟祖母顶嘴,祖母马上就怒不可遏,把母亲从家里赶了出来,连锅都扔出来了。
我母亲也被祖母气得不得了,发誓再也不进这个门,就拎着锅,背起我年幼的姐姐上北京找我父亲。
由于是被赶走的,走时身无分文,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
好在那时人心尚善良,因此母亲上了火车,跟乘务员讲了情况后,乘务员不但没有把她母女赶下火车,反而还让她们到乘务员休息室坐着。
到了北京站,我的母亲找不到去丰沙线的火车,(「注」当时去丰沙线要到永定门火车站上车)就把我的姐姐放在长椅上,自己去打探路。
等到打探清楚回来,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
我的母亲一想,坏了,孩子肯定出事了,于是扒开人群走上前去,发现我的姐姐发起了高烧,已经在抽搐了。
这里举目无亲,此时又碰到这种事情,我的母亲顿时急得大哭起来。
此时,一个解放军走上前来,说,快送孩子去医院呀。
母亲哭着说,身上没有一分钱。
于是那个解放军说,那我陪你去。
这时,一个在火车站前蹬三轮车的大爷也上前来说,快走,我送你们。
就这样,在这两个素不相识人的帮助下,把我姐姐送到医院。
路上,那蹬三轮的大爷一边拼命往前蹬一边还不住地劝我的母亲说:“闺女,别着急,我快点蹬,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医院一量体温,已经四十二度了,亏得来得早,否则肯定没命了。
不凑巧,还碰上一个差劲的护士,没做皮试就给我姐姐打了青霉素。
后来那个护士意识到了,但又不吭气,站在那里看着姐姐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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