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长江书屋】地址:https://www.cjshuwu.com
文大业是省卫生学校的副校长,原兰州医学院教授,死在明水了,吃脏东西死掉的。
对了,董建义也是那几天死掉的,和文大业前后脚死掉的。
文大业的死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十一月上旬的一天,他从自己的铺上挪过来凑近我,说,老李,我活不过一个星期了,我喝粉汤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问他真的吗,他说真的。
我可是吓了一跳。
他说的粉汤就是用黄茅草籽煮的汤。
黄茅草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草滩上到处都长,你就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它长的样子就像骆驼草一样,一蓬一蓬的,茎秆比骆驼草的茎秆还粗还高。
它的茎是黄色的,叶片也带点黄色,很好辨认。
河西的农民都叫它黄茅草,有的叫黄茅柴,因为农民们都拿它当烧柴,有的把它挖来埋在田埂上做风墙——挡风。
黄茅草的草籽是能吃的,这我们原来不知道,是酒泉县和高台县的右派们说的,他们也是听老人们说的:闹饥荒的年头,当地的农民们用它充饥。
于是,右派们就跟他们学,拿着床单到草滩上铺开,把黄茅草枝条压下来敲打,把籽打下来;然后用手搓,把皮搓掉,再拉着床单摇晃,叫风把皮儿刮走。
不能吹,黄茅草籽太小太轻了,像罂粟籽那么大小,一吹就连籽都吹跑了。
籽儿收集回去再用锅炒熟。
炒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炒焦了,只要爆一下就成。
当然,那么小的籽儿,你是听不见爆声的,要用眼睛看,籽儿在锅里自己动了一下,那就是爆了。
炒熟之后装在小布袋里,缝在衣裳里边,藏好。
一定要藏好,干部们要检查的,那东西容易吃死人,干部们不叫吃,检查出来就没收了。
黄茅草籽吃起来也麻烦,抓一撮放在饭盒里煮,煮着煮着就成了清白色的粥,真像是淀粉打的粉汤,与淀粉汤的不同之处在于用筷子一挑能拉出丝来。
这时候还不能吃,要搅,一边搅一边吹,叫它快点凉下去。
凉了的“粉汤”
像一团面筋,柔柔的。
把它拉成条状,拉长的感觉就像是拉橡胶一样,然后咬着吃。
那东西是嚼不烂的,只能咬成一块一块咽下去。
这东西根本就没有营养,但是也没毒,吃它就是把空空的肠胃填充一下,克服饥饿感,就像有些地方的人吃观音土一样。
这种东西能挺时间,吃上一次能挺三天,因为它是不消化的。
既然不消化也就排泄不出来,需要吃别的野菜什么的顶下来。
这种东西千万不能在粥状的时候喝下去。
在它还没凝固成块状之前喝下去,它会把肚子里的其他食物——树叶子呀,干菜呀,还有别的杂草籽呀——粘在一起,结成硬块堵在肠子里形成梗阻。
我估计,在夹边沟和明水至少有几十人因为喝了这种“粉汤”
而致死。
有些人是出于没有经验,第一次喝了就死去了,但另一些人的想法是嚼着吃太恶心。
少喝一点可能没有危险,实际是对“粉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