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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口红木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张家的里屋,箱盖紧闭,雕花描金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光,锁孔的哭脸图案已经变得模糊,像滴干了的泪。
只是没人知道,在箱底的暗格里,藏着半支银簪,簪头刻着个“砚”
字,是当年那个穷书生送给苏晚卿的信物。
银簪的缝隙里,还卡着点干了的胭脂,像她没哭完的泪。
古溪镇的最后一缕炊烟,混着纸钱的灰,飘进了晚霞里。
李承道站在张家门槛上,青布道袍的下摆还沾着南山坡的泥,左眼角的疤在暮色中淡成了浅红,像道愈合的旧伤。
他看着赵阳把红木箱搬上独轮车,那箱子经过南山坡一役,雕花描金的表面多了几道裂痕,锁孔的哭脸图案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倒像是个咧开的笑。
“师傅,真要把这箱子送去博物馆?”
赵阳擦了擦额头的汗,铜剑上的红布穗在夕阳下泛着暗紫,那是被王敬堂的怨气染的,洗了三遍都没褪掉,“我总觉得……它还在盯着咱们。”
林婉儿蹲在地上,用艾草水给脚踝换药。
她的小腿上还留着血契猫爪的疤,像几道暗红色的蚯蚓,泡过艾草水后泛着浅红。
听见赵阳的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那是苏晚卿消散前留下的完整锁身,此刻贴在胸口,暖得像块烙铁。
“博物馆有镇物,比放在民间安全。”
李承道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独轮车的箱子上,“它里面的怨气散了,但执念还在——苏晚卿到死都记着‘真心’二字,这箱子留着,或许能提醒后来人。”
正说着,胖妇人端来三碗姜汤,粗瓷碗边缘还沾着糖渣。
“道长,喝碗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带着感激,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泪——张老爷刚才把王家借鬼杀人的证据交给了县里,王敬堂的党羽已经被抓了,镇上的人都说,是李承道师徒救了古溪镇。
林婉儿接过姜汤,指尖碰到碗壁的热度,突然想起昨夜在南山坡的情景:血契猫钻进影子时的冰寒,苏晚卿眼睛里闪过的清明,还有阿福那缕残魂扑向符咒时的决绝。
她低头喝了口姜汤,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发寒——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师傅,”
她放下碗,看着李承道,“疯婆子跑了,王敬堂的同谋还没抓干净,咱们就这么走了?”
李承道没立刻回答,只是从布褡里掏出黑陶小罐,罐口的镇魂符已经换了张新的,朱砂画的符咒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阿福已经安息了。”
他摩挲着罐身,声音里带着些疲惫,“剩下的事,是人的恩怨,该由人自己了结。”
赵阳把最后一根麻绳捆在红木箱上,拍了拍手:“师妹就是想太多,那疯婆子就算跑了,也成不了气候。
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做呢——师傅不是说,下个月要去白云山参加法会吗?”
林婉儿没说话,只是看着独轮车上的红木箱。
夕阳的光从箱盖的裂痕里钻进去,照出里面的一点暗红,像块没干的血迹。
她突然想起苏晚卿消散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释然,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没说出口的话。
夜幕降临时,师徒三人推着独轮车往镇外走。
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侧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只有西街的老酒馆还亮着灯,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酒坛里的“女儿红”
散出淡淡的香气,混着晚风里的纸钱味,说不出的诡异。
经过疯婆子常蹲的老槐树时,林婉儿突然停住了脚步。
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踩扁的酒坛,碎片上沾着暗红的液体,像没擦干净的血。
但她看见树根处有个东西在闪,是块亮晶晶的碎片,反射着月光——是青花瓷的碎片,和苏晚卿捧的合卺酒杯一模一样。
“怎么了?”
赵阳回头问,铜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林婉儿弯腰捡起碎片,指尖刚碰到瓷片,就听见一阵极轻的“滴答”
声,像是水滴落在空杯里。
她猛地抬头,看见老槐树的树杈上挂着个黑影,穿着破烂的蓝布衫,脖子歪成个诡异的角度——是疯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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