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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被气得笑了,将褥子往齐寅跟前一踢,说‘行,随你。
’
齐寅愣在原地,很是下不来台。
北堂岑听了长仆的耳报神,说侯夫婿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他于是出来说话,对边先生道‘而今齐先生是侯夫婿,是大房,因着尊敬您,才来拜您,与您一叙兄弟情分,并没有别的意思’,谁料边先生起身走了,把侯夫婿一个人晾在屋里。
侯府上下将近四百口人,若失了规矩,往后也不好管。
北堂岑想着边峦横竖不爱出门,就吩咐长仆,让他对外就说边先生抱病,跟前留两个伺候的,其余人都不要去存英堂,让他一个人静静。
那长仆听罢似乎还很感动,觉得她这是给侯夫婿做主。
气氛都哄托到这里了,北堂岑也只好应下,说‘小惩大戒即可,凡事不要亏了他,否则显得侯夫婿不能容人,落得不贤的名声反而不好。
’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某些时候,北堂岑确实能理解边峦对齐寅——毋宁说,是对‘礼’的抵触。
正是这些居住在京师王城,用厚重的金砖与权柄垒就高墙的贵胄,强迫人们浸入世流,硬把鱼肉分出三六九等。
可是那些布棋的方略、博弈的规则、入局的资格无论如何都不必要同她们说,因为她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见识过残肢差互的修罗战场和攀附在浑浊眼球上的飞蝇,哪怕此人再是武德充沛、寒暑不惧,也会就此陷于邪摧六经,痛贯八脉的炼狱之中。
百病彼此侵轧,挥刀如燃命火,经脉骨血尽凋敝,飞鸿踏雪泥。
这种时候,还要她们登台唱什么大戏呢?
边峦说,当时他认为很可笑,经历过九死一生之后,他居然坐在一间挺像样的房子里,陪着贵胄公子过家家,假扮他姎妇的前夫。
边峦觉得自己装模作样、正经八百的,简直像个人一样,所以乐出来了,乐着乐着又很有些着恼,对齐寅口吐恶言,说‘你趁早省了这份心,爱干嘛干嘛去吧。
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一样。
’
确实不一样,齐寅的命挺好的,顺风顺水,让人羡慕。
北堂岑没有深究边峦的弦外之音,只是让他不要苛责齐寅。
都多大的人了,比人家年长七岁,挤兑得人家直哭,这像话吗?回头上朝时候看见他表姐和他娘,怎么交代?良心上根本过不去。
若实在不喜欢他,懒得寒暄,不理睬就得了,这样的话还能为自己辩解,说只是性格内向,不是没有礼貌。
“仆知道的。
那天仆家确也有点委屈,但后来想想,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如此骄矜。
边先生还未能适应京师的生活,又实在真心爱重侯姎。
原也是我占了他的,仆家对此百口莫辩,只盼着日久天长,能向边先生证明,仆与他,想要侍奉侯姎的心是一样的。”
齐寅的语气听着简直像真心的一样,分明受了边峦的气,还将他捧得高高的。
为了加入这个家,更是屡次三番交递投名状,见缝插针地向她表忠心。
真不愧是京师上都,天女脚下,连男子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快有点儿朝堂上那帮权臣你施以暗箭,我报以明枪的意味了。
“你不同他计较,我已很欣慰,人世多错迕,一些既已发生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北堂岑瞥了齐寅一眼,脸上露出些笑意,倒不像边峦那样觉得自己受到冒犯,只是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稍,对此不置可否,转而挑开车帘观赏街景。
街市繁华,人潮熙攘,真好。
不管欣赏多少回,北堂岑都感到震撼心灵:平凡者的平凡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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