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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不是什么邪法,是那玉壶的功劳,也是《摩诃色衍录》的功劳。
阴阳二气在体内交汇,炼出的灵力温润绵长,日日夜夜浸泡着他的皮肉经脉,把那些从少年时代就积下来的粗粝与损伤一点一点磨平。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短褐,然后弯腰在腿腕上绑好两片新的铁砂袋。
做完这些,他走到墙角,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单手拎起,又放下,活动了肩袖和膝胯。
然后打开院门,朝山上走去。
他住的小院本来就在山腰,往下是灵溪镇,往上是一条极窄的羊肠小道,盘旋半座山,直通山顶。
他每天走这条路,闭着眼都能上去。
今天雾大,山道上浮着一层薄雾,草叶上的露水极重,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曲非直走得极快,脚落在湿滑的山石上,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稳当,他穿过小院后门的柴扉,沿着一条只能容半只脚掌的碎石小径往上攀。
越往上,雾越薄。
等他攀到山顶时,天边的红已经染开一片,他面朝东方,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松旁,松针上全是露水,被他的脚步震落,簌簌地打在地上。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舌抵上颚,闭目凝神。
这里是灵溪镇附近最高的一处山顶,东面豁开,正对着飞云山脉与灵溪镇之间那一片低矮丘陵。
从这里望下去,灵溪镇像浸在牛乳里的几片灰瓦,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天边那点红正在扩散,从山脊线往上,把云都烧穿,山风从极远处吹来,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味,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耳后扬,他深吸一口气,等到那一轮红日从山脊线上探出第一道边时,猛地睁眼。
紫气东来。
那紫气极淡,混在日出的红里,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可曲非直有了灵眸的基础,早已能辨出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紫金色,他双手结印,引气入体,将那缕紫气从百会穴引入,顺任脉而下,沉入丹田。
紫气入体的瞬间,丹田里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暖意,像有人往炉里添了一小把松柴,不起眼,却让整炉火都亮了一亮,曲非直让那缕紫气在丹田里转了几圈,又把它引向四肢百骸,最后散入经脉,像春雨浇在已经浇透的地里。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一缕紫气带来的收益,还不如夜里玉户几息的功夫。
但曲非直还是日日都来。
他不图紫气,图的是这个习惯。
养父活着时说过一句话:“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行家知道;三日不练,连山里的畜生都知道。”
话虽糙,但曲非直且牢记于心。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他入了定,呼吸渐不可闻。
“咦?”
一个声音忽然从附近传来。
曲非直在外从不入定过深,立刻睁眼,扬手已摸到身侧布带里的一枚飞钉,抬头朝声源处望去,正准备掷出。
但还没等他出手,只见百十丈外一棵老槐的树冠抖了几下,露水飞溅中,一道人影从枝叶间翻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人落地时极轻,脚跟先着地,再是脚掌,最后连膝弯都没怎么打。
曲非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手慢慢从布带上收了回来。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口滚着银丝云纹,下摆被露水打得深一块浅一块,肩上、发间沾了不少碎叶,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簪着,几缕碎发从额角坠下来,带着湿气,服帖地贴在颊边。
一副皮囊生的极好,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高而窄,唇色不点而朱,一张脸生得雌雄莫辨,俊俏里带着几分疏狂,又带着几分女子才会有的明艳,若不是他大大方方开口说话,声音清朗沉稳,曲非直真要以为这是哪家小姐换了男装出来游玩。
“打扰兄台清修了,是某的不是。”
那公子哥爽利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和露水,“昨晚月色太好,便在这树上睡了一夜。”
他语气轻快,半点没有陌生人该有的尴尬。
“你在这睡了一夜?”
曲非直侧目。
“嗯。”
那公子哥正从树枝上摘下一片枯叶,闻言抬头一笑,“这山顶视野不错,看云海正合适。”
曲非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盘腿坐好,将气息调匀,准备继续他的早课,这人身上没有杀气,衣衫虽是锦袍,却没有香囊和脂粉气,只有一股清冽的山风浸过的味道,像是他这一晚上真就挂在树上,与草木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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