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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枯瘦的身材被灰色的病号服松垮地包裹着，凌乱的头发耷拉在眉间，遮住了那双曾经充满神采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对话。
嘴角的涎水时而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自顾自地笑着，偶尔又会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做出一些奇怪的，好似在抓握又好似在膜拜的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而闪现的，如同被困兽般的狂乱。
王新媛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十年里，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探望他，风雨无阻。
她总希望能等到奇迹的发生，等到他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清明，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每一次的探视，都像是在重复一部没有结局的悲剧。
他早已不再记得她，不再记得任何过往。
她缓缓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到他那个虚幻的世界：“杨浩，我来看你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王新媛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这十年，她也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女人。
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沧桑，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而坚韧的气质。
她凝视着杨浩那张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那样炽热的爱慕，那样纯粹的向往，终究被时间消磨成了此刻的无奈与怜悯。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也不是她第一次试图用这种方式，在他那混沌的世界里激起一丝涟漪。
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一年前，她遇到了现在的男友。
他是个温厚可靠的男人，待她极好，细致入微，妥帖周到。
他知道她心中有个难以言说的结，知道她每周都会固定的日子来探望这里的一个“朋友”
，他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伴。
他的爱像涓涓细流，渐渐滋润了王新媛那颗因漫长等待而略显疲惫的心。
她曾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等下去，会像小说里那些痴情的女主角一样，直到白发苍苍。
然而，现实的轨迹，总是比想象中来得更加蜿蜒曲折。
杨浩依然没有反应，他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空气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喊声：“林雪晴……我的林雪晴……别跑……”
王新媛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空洞的眼神深处，那里仿佛映衬着无数赤裸的幻影。
她苦涩地笑了笑，继续用那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声音，细数着这些年的见闻，一如她来时不变的习惯。
“李薇……你还记得李薇吗？那个娇小的女孩子。”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骄傲，“她现在可了不起了。
当年她考上了警校，毕业后入了刑侦队。
前段时间，她所在的团队破获了一个特大拐卖儿童案，她凭借着出色的分析能力和坚韧不拔的毅力，立了大功，得到了嘉奖。
她现在是队里最年轻的骨干了。
她说，她要像我爸爸一样，做个真正能保护人民的警察。”
王新媛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薇的骄傲，也带着一丝对父亲的怀念。
李薇的成长，无疑是对她父亲最好的告慰。
杨浩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警察”
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新的幻象所取代，他开始痴笑着拍打着床板，嘴里蹦出一句句听不懂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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