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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还亮着。
爸爸的鼾声依然在持续,但节奏比刚才更不稳了一些。
偶尔会突然轻下去,像是快要断了,然后又“呼——”
地重新接上。
这是微醉的人特有的睡眠模式。
不像深度醉酒那样一睡到天亮,而是在浅睡和较浅的睡眠之间来回浮动,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足够大的刺激而被推到意识的水面上。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变数。
也是今晚最让人血脉偾张的部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
没关灯。
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数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应该够了。
如果爸爸在最初的三十分钟里没有醒来,没有起夜上厕所、没有翻身喝水、没有因为酒后的不适感而从床上坐起来,那他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内都不太可能醒。
微醉的睡眠有一个特点:入睡后的第一个半小时最不稳定,过了这个阶段,酒精会把大脑的觉醒系统压得更低一些,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但也只是“相对”
。
不是“绝对”
。
这个“相对”
二字,就是今晚所有刺激的源头。
我从床上起来。
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主卧。
走廊里的地板是实木的,冬天的夜里凉得像一块冰。
我的脚掌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纹理,细密的、起伏的棱线,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龙组半年的训练把“无声行走”
刻进了我的肌肉记忆里,每一步的落脚位置、发力方式、重心转移都经过了无数次的实战校准。
我能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走出猫一样的静音。
走到主卧门前。
门缝下面的那线光还在。
我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把手被夜晚的凉意浸透了,冰得我的手心一凉。
慢慢转动。
一点一点地、用几乎可以用毫米来计量的速度旋转把手,让门舌从锁眼里一丝一丝地退出来。
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五六秒。
正常人开门只需要不到一秒,但“不到一秒”
的开门声在深夜的寂静里就像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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