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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任命新的河北总管时皇上在宫里,定然不会选将军来趟这浑水。
依我所见,河北一旦有事,咱们是无计可施!”
张五郎沉默不语。
琴房外面到处都是积雪,东北的冬天十分寒冷,正值阴天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
大白天的房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两盆取暖的木炭,朦胧不清的光线好像是旁晚一般。
蔡宾放低了声音继续劝道:“咱们得尽快上书朝廷,把眼下的处境事先言语一番,皇上和大臣们明眼一看就知道当前局面非将军的责任,而是杜暹遗留下来的问题。
如此一来,万一出了事儿,将军的罪责也不大。
另外营州相比河北榆关内的地盘,不过是化外之地,若是两线乱起来时,将军宜身在幽州,而将营州失守的责任推到守将身上;加上皇上念旧,念及将军多年追随,必定不会追究将军丢失营州之罪。
忠言逆耳,将军宜早作打算,不可不察。”
“张某岂是那等人?!”
张五郎顿时有些不快,“营州的形势我自会上书,但推卸责任这样的事决不能干!
到时候真遇到战事,我便留在柳城死守,人在城在,方不负朝廷封疆之重托。”
营州天寒地冻,土地冻得和石头一样硬,但挖煤、炼焦、烧水泥诸事一天也没消停过。
河北道大举修筑工事的政令盖着长安各级衙门的大印,从营州总管行辕到地方州县都要加紧准备,谁也担不起渎职的罪。
汝罗守捉烧炼水泥的作坊在汝罗城郊,但燃料却准备要从五十里地外的玉石山运来,因为那边有个煤矿,将煤采出来后可以就在附近修窑炼制焦炭。
泥土早已冻硬,修窑的工匠奴隶们要先将土烤软,土窑周围燃着好几堆大火,冻得簌簌发抖的奴隶们不自觉地往火堆旁边靠,一不留神就会挨上监工的一鞭子。
现场有几个从长安派过来的工匠,另外一些地方哨堡抽调过来做监工的地方军士,绝大多数还是干苦工的奴隶和罪犯。
这么寒冷的天气,风大得几乎能将人刮倒,在野地里干活简直就是活受罪,普通老百姓在这个季节都呆家里过冬了,官府要点民丁服役也十分困难,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能驱使奴隶和流放犯。
所幸近来国内很多犯死罪要抄斩的家门都改|判流放营州,确是给营州带来了不少劳动力。
就像滑州崔家又倒了大霉,受家族中当官的崔明善牵连,族中光被流放到营州的就有一千多号人。
现在在这里修窑的一众流放犯中,就是几十个是崔门的。
崔明善是一死了之了,被宽恕的活人却在这里活受罪,地都能冻硬的气温,那风吹在脸上真如刀割一样,比鞭子时不时抽在背上颈子上还难受。
崔明善犯了什么罪?犯了将女儿嫁给“诬陷天子图谋不轨”
的贾焕成了他岳丈的罪,又加上前朝大臣崔日用与皇帝的积怨,不被牵连重判都是很困难的事儿。
窑边上一个铁青一张脸挑着担子的后生正是崔明善的长子崔启高,出身又如何?现在连贩夫走卒都不如,他的脸上也有一道血红的印子,刚刚被抽出来的,鞭子没打准打到了脸上,没有衣服的阻挡一鞭下去拿是立马见血,难怪他那副表情。
窑中夯土的一个青年也姓崔,见崔启高过来便随口接了两句话,此人与其是崔启高的亲戚,还不如说是同乡,出事前和崔明善家都没怎么来往的,关系十分生疏;而现在被安排在一处做苦力,患难之中反倒熟悉了。
姓崔的后生趁说话的机会歇了一口气,直起腰望向山脚下的煤矿,随口说道:“我堂兄被点去挖煤,之前他还羡慕我只是在外头修窑。
如今看来,在这儿被风吹得要死不活,真不如去钻煤洞子!”
崔启高没有搭腔,他刚刚被抽了一鞭子憋着一股气根本没心情和别人扯淡。
他爹以前怎么着也是京官,家里也是大户人家,何曾被人像牛马一样对待?况且还不能反抗,他心里清楚得很,反抗会是什么下场。
站在土窑中的后生还想说话,就见一个手持皮鞭的军士怒气冲冲地向这边走过来了,后生的额上顿时露出三根黑线,情知被打两鞭子并被谩骂是免不了的。
不料就在这时,忽然听得“轰”
地一声,不远处玉石山下的煤矿那边出了什么事,顿时吸引了修窑的人,本来要惩罚这个崔姓后生的军士也一下子忘记了这回事,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马上转头向山脚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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