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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以前在灯具厂上班时,厂里做一种过年挂的花灯,每年过年都能到太原市场上卖一些钱。
母亲想了想,别的挣钱门路也都没有了,做花灯本钱小,容易翻本,于是就用这最后剩下的八百块钱,雇了几个原来灯具厂的下岗工人来我们家,租了铁Z局办事处的几间空房子,开起了花灯小作坊。
当时本钱小,雇人成本又高,结果只做了一个品种,三十多盏花灯。
一九九二年春节前夕,我放寒假回家。
那天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母亲闻讯急忙从作坊赶回来,满手都糊满了粘花灯用的四○一胶,擦了擦手就紧紧搂住儿子,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儿子帮母亲拭干眼泪,安慰她说,妈,别哭了,我这不是挺好吗。
然后我又问母亲,不是说过年前要接姥爷到咱家吗,怎么不见姥爷呀?母亲回答我说,因为小厂刚开张,现在比较忙,等走上正轨后再去接他。
我听了,也就没往别处想。
当天晚上,女朋友也来了,也是一见到我就哭了。
回到家第二天我就到小作坊里帮母亲干活。
母亲从事的花灯生产,是一项很复杂、辛苦的买卖。
做花灯时,要买回铁丝、布料、四○一胶、灯穗、排穗、彩纸等原料,先用拔丝机把铁丝拉直;再按照要做成的花灯形状,裁成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不同长短的短铁丝;再用钳子把短铁丝拧成需要用的形状;然后用电焊机焊成灯架子;把买回来的布料裁成几十块形状、大小不一的布块,用四○一胶把布块粘到灯架子上;再用花边盖住布料接缝处,然后再把用彩纸刻成的花纹粘到布面上去,接着再粘排穗、上灯穗;最后,还要往灯上画水墨画。
一个花灯就要这么多的工序,所有原料的尺寸、大小、多少都要靠母亲的脑子来记。
我所干的活就是和我父亲一起往空白的布面上画水墨画,每盏灯要画三幅不同的画。
一开始我干得还挺有趣,干了两天就觉得枯燥了,挺累。
其实,这画画算是做花灯里最轻松的活,灯具厂有一个画灯的画匠,三五分钟就可以画好一幅花鸟画。
但是,我没有学花鸟,学的是山水,因而要比画花鸟麻烦许多,速度也慢许多,平均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完成一幅。
但有一点,山水画在花灯上,就是比花花草草的好看。
想一想母亲不容易,我就咬着牙,和父亲一起把九十个画画完了。
花灯这个东西,原料本身都值不了几个钱,关键是全都是靠手工。
可以说,卖花灯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父母的血汗钱。
踏踏实实,不投机取巧;挣血汗钱,不指望运气,诚实地为社会创造财富换取微薄的收入,这就是我的父母,这两位普普通通的中国劳动者的想法。
卖花灯跟卖对联、鞭炮一样,全靠过年以后正月初六到正月十四元宵节前那几天,正月十五以后就一个也卖不出去了。
因此自从做起了花灯的十二年时间里,我们家就再也没有过一个安生年。
一九九二年的春节正月初六,我和我母亲第一次到太原市场卖花灯。
当时,太谷灯具厂主要在位于迎泽大街的省二轻交易厅大楼内设柜台,我们家没有那个实力,也不想“兔子吃窝边草”
,跟自己原来所在的太谷灯具厂竞争,就到太原市钟楼街一带租柜台。
那时我们家已经基本上没什么钱了,租不起好柜台,母亲就上街挨个问,认识了来自河南长葛县的老霍一家。
老霍原是长葛县下面一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孩子挺多。
后来老霍从支书位子上退下来以后,就领着儿孙们做起了戏装生意,全家都是做戏装、锣鼓、彩旗、舞狮用品的。
平时就回长葛老家搞生产,临过年就到太原,全家好几十口人包了一个小旅社,五个儿子、两个女婿每人招呼一个商店,孙子们就来回跑腿送货,女人们就在家里做饭,一切全听老霍调度指挥。
母亲手里没钱,跟老霍认识以后,就在老霍的戏装店门口租了一个一米见方的空地卖花灯,说好租金二百块,卖了钱再给。
作为能源重化工基地,太原市是全国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由于建设时布局不合理,污染大户太原钢铁公司位于太原市正北面。
山西这个地方到了冬天刮北风多,结果把太钢的污染全都刮到太原市区来了。
再加上太原是个三面环山的盆地,污染又不容易散去,结果造成太原冬季的严重污染。
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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