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长江书屋】地址:https://www.cjshuwu.com
女人按照老父亲的话到了酒泉县城后去坐班车,可班车要等到第二天。
她怕晚一天王永兴就会饿死,女人连夜走到夹边沟来了。
王永兴既感动又可怜女人,连夜把女人领到韩大夫的办公室,请韩大夫给女人看看病。
韩大夫给了女人几片阿司匹林。
翌日晨,女人的身体还没退烧,王永兴不叫女人走,怕她在路上病倒,叫她多住两天,烧退了再回去,可女人也说出了父母说过的话:我是给你送吃的来的,住上两天我把粮食吃完了,你不就挨饿了吗?
女人回去后不几天,又打发弟弟巨生才来了一趟,送来几斤熟面和几个鸡蛋。
他的姨妈从邮局寄来了两斤熟面。
虽然亲人的接济不断,但那仅仅是杯水车薪,只能是一点补充,吊住命饿不死而已。
到了12月下旬,他的身体还是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他已经下不了火炕了。
身体一天比一天干瘪,头一天比一天肿大,小腿的浮肿已经蔓延到大腿根。
他已经不能去猪圈的墙根处捡菜根了。
他的身体哪一部分也不觉得痛,但是哪一部分也不听从大脑的支配——软得动不了!
睡觉和起床成了很困难的事情:当他挪动一下身体,拉开褥子,拉开被子,拉一下枕头,或者端起饭盆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
每一个动作都和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慢。
他自己感觉,每做一个动作,就如同拉一辆满载的架子车爬坡一样费力,气喘,心跳,头昏,眼黑,耳鸣。
每一次起床或者睡觉,穿衣或者脱衣,收拾被褥都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完成。
他很清楚,死神又一次拉住他的衣襟了,就像去年在银达公社修渠时蹲在自然沟里站不起来一样。
他明白,来日不多了。
这次和上次略有不同之处是:上次是在身体较为强壮的情况下突然站不起来的,别人扶了扶就回到草房子去了。
而这次是生命的一切物质基础消耗殆尽了,像一盏灯已经熬干了油……不是今天夜晚就是明天夜晚,这盏灯突然就要灭了……
王永兴的木箱里,女人、内弟和姨妈送来的熟面和甜菜已经所剩无几了——也就有五六斤了——但他仍然坚持着细水长流。
他想再坚持几天,再熬几天——或许老天睁眼,上级把他们送回家去……他已经没有力量在取暖的炉子上去做自己的加餐了。
他用一个已经死去的右派遗留下来的装青霉素的方铁盒子自制了一小火炉。
他坐在炕上,盖好被子,把小火炉放在面前的炕上,搭上喝开水用的搪瓷缸子,倒上半缸子水,舀一调羹狗肉干,两调羹熟面,三调羹甜菜干。
他捡了许多被人扔掉的书,还有自己的书——几本他读私塾时就很喜欢的《古文观止》、《小仓山尺牍》、《儒林外史》、《桃花扇》等——一页一页撕开,点着了,塞进小火炉里,把汤煮开……
他顽强地进行着最后的炕头上的挣扎。
他要推开死神的拉住了他的衣襟的手。
要撒尿了,他从身旁拿过一个预备好的罐头盒。
尿完后伸手倒进炕头上看护们早就摆好的尿桶里……
生命是脆弱的,生命也是顽强的。
王永兴终于活到了这一天——1961年1月31日傍晚,院子里房檐下沉寂了多日的有线喇叭突然吱扭吱扭响了几声,有人喂喂喂地喊了几声,讲起话来:以下劳教人员注意,明日天亮之前都收拾好行李,有汽车送你们回原单位……
是右派们没注意听这个讲话呢,还是这突如其来的讲话大家还有点不相信呢,喇叭讲话结束之后所有的病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