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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阳光穿过林子上空层叠的树枝，在覆着枯朽叶片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冬季里泥路小径冻得格外坚硬，一脚踏上稳稳当当，六名佣兵连带一个小姑娘走路都无声无息的，极是方便。
只是路旁侧着伸展出的树枝也干瘪失了弹性，伸手拨开时很容易折断，一不留神便会挂住衣料。
艾瑞克打头走在佣兵队伍前列，目光落在身前领路的小刀身上。
年轻的姑娘背过手将一路穿行林中散乱开的长发胡乱固定住，若有所觉地回身看了艾瑞克一眼，漆黑的眼瞳木讷恍惚，看不出一点神采。
她定定地看着艾瑞克，似乎是久久没有等到他开口发令，动作缓慢地重又转过身继续前进。
小刀的故事在消息闭塞的雾城里算得上茶余饭后的话题，艾瑞克从早他几日抵达雾城的佣兵们口中也得到不少信息。
比如说她原是被抛弃在林子外围的一名女婴，再比如她像是害过什么病烧坏了脑子，那一双眼睛瞧得人心里发渗，又或者，她从长大到可以自主行动时，就表现出了对刀具的强烈兴趣，从不知何处寻来的破烂短刀，到某位好心的客人打赏的匕首，都总也不肯离身，也因为这样城里才管她叫“小刀”
。
佣兵们原是当作什么趣谈说给自己队长听，打发时间，但艾瑞克却敏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样的直觉曾数次将他从必死的境地里挽救回来，算是摸爬滚打这许多年来的经验之谈。
他摸不透这样的直觉究竟是针对什么而来的，自然而然就把审视的目光放在了此处唯一的陌生人身上。
他留意到小刀走路的脚步意外地轻盈灵活，总能避开大多数的枯枝，动作带着些游刃有余的轻松。
这一路走了许久，连他大幻师的实力衣角都带了些褴褛，而小刀除了头发有些散乱，身上那件佣兵们提供的冒险者常穿的黑袍确是完好无损。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艾瑞克苦笑着揉了揉额角，一个常常进雾林里拾柴火采草药的年轻姑娘，做到这些也算不得惊世骇俗。
不知来由的危险预感令艾瑞克心底很是焦躁，他放下手臂，忍不住催促道：“还有多远？”
“脚下。”
小刀抬手折断了拦在胸前的一截树枝，没有回头，语调程式般没有一点变化。
她好像是思考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泥。”
雇佣兵小队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脚下干燥坚实的路面突然泥泞了起来，走路时带着明显的阻力。
林子里原本若有若无的雾气也逐渐浓重，前方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中传来了沼泽特有的，潮湿腐烂的气息。
不用艾瑞克提醒，经验丰富的佣兵们都警惕地将武器握在了手中，落脚时也分外地小心。
“放仔细些，都聚拢些，沼泽就在前面了。
一进入沼泽的边缘，我们就处在沼泽鳄的攻击范围之内，随时保证反击。”
艾瑞克将短剑从皮革制成的囊袋中取出来，低声嘱咐着，“沼泽鳄的领域意识很强，好在一路上树木很多，又都洒了消除气味的药粉，能不引起它们的注意是最好。”
说罢他抢上前一步护在小刀的身后，他并没有要求小刀拔出她的匕首，毕竟一个没见过血的姑娘家拿着武器只会碍手碍脚。
腐臭的沼气混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水扑面而来，熏得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艾瑞克踉跄了一步，将陷入泥水中的右脚拔了出来，小心地踩着前方小刀的步子，这才从沼泽中找到条勉强可以行走的路来。
他庆幸着好在有当地的人带路，否则单凭他们对这片沼泽绝对束手无策。
招呼过后方的佣兵们跟紧，他感念地抬眼看向前面引路的小刀，裹着耐磨黑袍的单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同样影影绰绰的是沼泽水面流动的黑色影子……
艾瑞克骤然脸色大变：“小心——”
迅疾的风声厉啸而过，艾瑞克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一条充满爆发力的黑色影子一跃而起，直直扑向当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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