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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罢园了,瓜庵拆了,瓜匠回家去了,豆角自然就没主儿了。
豆角的藤比瓜蔓硬实,龙头抬起两尺高,草再多也埋不住。
豆角儿甩下来,经风就长。
长到半尺多,落在草窝儿里,只要轻轻捏着龙头一拎,扑棱棱,一对儿,两对儿,青嫩翠绿的豆角被带了出来。
若是几天没去,能摘到好大好大一把。
吃芝麻饼长大的豆角,味道真好。
春节前的一个午后,我走出种植黄瓜和笋瓜的大棚,深呼吸,把肺里那团水蒙蒙白雾状的浊气吐出来。
青青的麦苗绿向蓝天,村庄连绵,光阴重叠,不觉中,就重逢了那个废瓜园。
废瓜园里有风有露水,有没被塑料薄膜过滤的阳光,有疯长的杂草,也有乱飞乱溅的甲壳虫和蚂蚱。
废瓜园就在我的手边,在我的心里,它与我的生命共存。
红薯的味道
超市里卖红薯面窝头儿,买者多是吃腻了各种“糕”
、“派”
、“卷儿”
的人。
食品城的货架上,摆着红薯制成的“脯”
,对于分不清空心菜和红薯秧的都市人来说,这叫尝鲜,叫换胃口。
1958年红薯怎样做成“百样饭”
,我不记得,只有不多的几种吃法儿至今回味起来还口舌生津:小时候儿吃得最多的,是圈在高粱秆箔里的红薯干儿,上一晌学或是下地回来,伸手抓几片,咔嚓咔嚓一顿大嚼,春红薯干儿甜得厚道,麦茬红薯干儿甜得薄脆。
红心红薯生吃,洗干净不用刀削,抠掉皮儿,喀嘣咬一口,脆甜。
麦快熟的时节,窖藏一冬的红薯糖化了,砍成块儿丢锅里,甜透一锅汤。
扣着锅盖蒸,蒸汤水会变成糖稀。
不怕烫抓起一个来,剥开皮儿,丝丝楞楞,浮一层黏黏的糖胶,舌尖舔舔,一直甜到喉咙眼里。
若是蒸熟切成干儿晒晒,咬起来驴皮一样筋拽,一小块够你嚼半天。
不过只有心里得闲又有兴致的女人,才会晒出一篮半筐这样的果脯,让孩子们闲嗑牙。
还有一个与红薯相关的细节,是1960年春上,我和祖母一起,在县城的小饭铺里等着喝一毛钱一碗的白菜汤,大饥荒刚刚逼近,有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身上挎着蓝土布小包袱,在人腿和桌子腿之间钻来钻去,捡食别人扔在地上的红薯皮儿。
红薯皮儿沾满灰沙,一定很碜,我至今仿佛还听得见他咬嚼出的哧啦声。
这粉红色带一层内皮儿或不带内皮薄如蝉翼的东西,在那个男人口中,一定比世间最上乘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百倍千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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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42)
我不知道那个人活下来没有。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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