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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
她开始扒那些瓦砾，维尔纳也蹲下帮忙，约翰在外面用力撬动那块水泥板，把缝隙再撑大一点。
五分钟，十五分钟….时间变得很长又很短，世界只剩下那个低着头的影子，和他们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终于，那道缝隙被撑到足够钻进一个人。
俞琬挤进去，水泥板刮过肩膀，她忍着疼冲过去。
手电筒的光圈锁定了那张脸。
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微微突起，眼窝深了些许，但轮廓还在，那种用刀锋刻出来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线条硬朗的下颌，即使在昏迷中也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额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几缕金发黏在额前，遮住几分眉眼，反而让他看起来没往常那么锋利，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脆弱。
左肩缠着的绷带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右腿也用布条扎着，从大腿一直裹到了膝盖。
是克莱恩。
俞琬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在空中停住了，她不敢碰，万一….万一她伸手摸到的，是冰凉的….
“还活着。”
汉斯的声音响起来，“还有气……烧得很厉害。”
俞琬狠狠吸一口气，试探着把手贴在男人脸颊上。
烫得吓人，在发高烧，但还有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着。
他真的还活着，泪珠瞬时冲出眼眶去，她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迅速打开医疗箱，翻出器械来，身后，维尔纳也挤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又稳稳停在克莱恩身上。
她开始俯身检查。
左肩是弹片贯穿伤，清创极不彻底，感染严重，右腿骨折，骨头已经错位，从外面都能看出那个不自然的弧度来。
再加上失血过多、严重脱水，高烧逼近三十九度。
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但他们都知道，奇迹需要延续。
“需要马上手术。”
女孩听见自己说。
“这里？”
维尔纳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室里，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台，连张干净的床单都没有，只有灰尘，霉味，和那盏晃来晃去的手电筒。
“他撑不到转移了，如果不做，他会死。”
再晚半小时，或许就是奥布里那样的结局了。
维尔纳垂眸看她，女孩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进去，这认知落下，他苦笑了一下。
“来吧，你主刀，我辅助。”
女孩猛地抬起头。
“他是你的人。”
维尔纳推了推眼镜，“而且，你比我细心。”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女人在野外做成了清宫手术，在没灯没水的环境里把一条命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他亲眼见过。
女孩没再说话，没时间了，每耽搁一秒钟，每多说一句话，可能就多一分危险。
她低下头，飞快戴上手套，指尖有点抖，她用力攥了攥拳头，深呼吸，再张开，咬牙拿起手术刀。
刀锋落下时，某种肌肉记忆骤然苏醒了。
那像是被一刀刀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在巴黎的小诊所里，在阿姆斯特丹的手术台上，在前线教堂的地下室里，在每一个“不站稳就会死人”
的时刻里。
心脏还在狂跳，跳得她觉得自己随时会晕过去，可那双手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瞬时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它们没慌，也没抖，稳稳握着刀柄切下去。
她不晓得，这算不算医学院教授口中的“手术做多了，就是闭着眼睛下刀，都能找到切口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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