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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逸伸手推开那扇透明的财务室玻璃门，清脆的“吱呀”
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抬眼望去，小王正把半张脸深深地埋进成摞的审批单里，年轻人后脖颈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那支签字笔尖悬在“医疗器材购置”
的预算表上方，迟迟未落，仿佛一只被蛛网紧紧困住、挣扎不得的蜻蜓。
“运输费超标的事，你知情吗？”
胡逸将手机屏幕转向对方，公示栏里的柱状图在七月正午那刺目的强光下，红得格外扎眼，晃得人眼睛生疼。
小王手中的保温杯突然倾斜，温热的枸杞茶带着淡淡的甜香泼湿了键盘，发出轻微的“滋滋”
声。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慌乱中，指节重重地磕到显示器支架上的金属校徽——那是去年山区小学送来的谢礼，此刻在空调吹出的冷风中，泛着钝钝的、冰冷的光，摸上去还有丝丝凉意。
“国际组织那边……”
年轻人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有些干涩，“马丁先生说运输损耗属于不可抗力。”
这时，走廊传来电梯到达清脆的叮咚声，胡逸下意识地用鞋尖拨开废纸篓，看到那张被撕成四瓣的预算表，“乐器采购”
的金额栏被马克笔反复涂改，留下一道道杂乱的痕迹。
他弯腰时，瞥见小王鞋跟上凝固的泥点，那是前天暴雨时去码头接捐赠物资沾上的红土，带着一股潮湿泥土的腥气。
“医疗组要优先冷链车，教育组卡着乐器清关时间。”
小王突然抓起桌角的台历，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彩色荧光记号，“您看，周二要送去的电子琴还卡在港口，可村卫生所的白蛋白明天就过期了。”
胡逸的指腹轻轻擦过台历边角卷起的纸页，那粗糙的触感让他突然想起运输调度表上重叠的时间段。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轻震，他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锁屏上跳出一条匿名短信：基金会官网后台数据异常，流量峰值出现在每周四凌晨两点。
茶水间的微波炉又发出加热完成那尖锐的蜂鸣，就在这时，马丁推开磨砂玻璃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随之飘进室内。
英国人袖扣上的珐琅徽章在灯光下闪过冷光，那是某个古老慈善家族的纹章，此刻映着胡逸运动鞋侧边干涸的泥印。
“胡先生对财务报表的兴趣，胜过创作新歌？”
马丁转动着钢笔尾端的蓝宝石，笔杆在实木桌面敲出规律的哒哒声，清脆而有节奏。
他身后落地窗外，运载捐赠物资的货轮正在江面拉响低沉的汽笛，声波震得玻璃微微发颤，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
胡逸从登山包夹层抽出折成方块的课程表，作业本纸上的铅笔字被雨水洇开过，字迹有些模糊，却还能看出上面写着：“孩子们把音乐课改到运输车经过村口的时间段，就为了能隔着车窗看我上次送去的吉他。”
马丁的笑声像生锈的门铰链，刺耳而难听。
他用力推开整面墙的档案柜，铜锁碰撞发出“哐当”
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只留下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传统流程就像钢琴的八十八个琴键，每个音符都有固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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