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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泛出些湿意,润了眼角。
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我心里早已一片透亮,不管我记得与否,也许我真的是阎王最初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妻子,如今阎王不欲勉强我,画了这些画给我,是希望我自己能记起来,跟他回家。
可是我记不起来,若是关于夫君的记忆,只有那个新婚之夜将我毒杀的人。
我喝过孟婆汤,转过许多世,除了身上一个印记或许还留着之前的丝丝缕缕,其他的,终究如云烟散了。
做了一个鬼我所能记得的,更多的是关于面前这只狐狸。
他让我惊吓过、惹我羞恼过、迫我施计过,可是在我伤心欲绝之时,他不惜与阎王斗法,留下我,给我小小一方天地,让我喘息,让我能自食其力在酆都城生活下来。
阎王那个强势的男人可能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
像我这样一个私生子,从小被家族遗弃,受尽冷眼,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最最渴望的,就是有天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挺直腰杆活着。
即使我做了鬼,也是一样。
我起向狐狸盈盈一拜,“多谢公孙公子当初施以援手,奴家不愿意回去。”
狐狸点头,一声叹息,化云而去。
从这不久,狐狸突然对我好了许多。
有时是一包自都城有名的稻香村买来的点心,有时是一盒气味淡雅的香料,有时是一支小小的珠钗,不贵重,但样式独特。
每天当我从油腻的灶房收拾好回房之后,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惊喜。
上次带仙崖石花茶的那个蛇妖又来了几次,不但付了饭资,送了我茶叶,还和狐狸有日一萧一笛合奏了一曲《平沙落雁》,盈了满堂喝彩。
一来一往日子久了,知道这蛇妖名无涯,原是在南海观音紫竹林里修炼过的,得了些佛道,但执念太重,迟迟不能修成正果,索性又来这尘世历练一番。
蛇妖无涯和狐狸初白成了茶友酒友兼饭友,与我也算相熟了。
有日趁着他们酒饮微醺之时,我八卦的心又开始作祟,忍不住问无涯究竟是啥让他持念太重,他竟笑而不答。
我私以为,必是为情所困。
蛇喜水喜阴,狐狸为此闲来无事把后院又收拾了一番,将我那些酱菜缸、醋桶、泡菜坛子都放到了耳房,学着阳间那些官员家里,也整出了假山流水池塘。
忙了了整整一天,满身酸臭的狐狸得意洋洋的喊我去看劳动成果,我望之大喜,指着池塘说:“下次可以多买些青鱼草鱼鲢鱼在这养着,鱼脍可以现杀现卖了!”
又一指那飞檐斗兽的八角凉亭说:“鱼干肉脯扯个绳子正好晾在那里,阴凉通风不会糟了,真好!”
狐狸无语望天,挥袖去了南极洗澡。
自从得了这么个好地处,狐狸和那蛇妖时不时便从后院抚琴饮酒,赋诗作画,说些修行时遇见的趣事。
狐狸的酒品不好,一喝多了就如钟藜成亲那日,赤足散发,击节而歌。
而蛇妖许是因修行过,不似狐狸那般放浪形骸。
醉了顶多就是不留神下~半~身露了原形,将手中的萧或者古琴演奏的格外荡气回肠、幽怨无比。
我多次看见一清瘦美男在凉亭抚琴演奏,风鼓长袖,俊逸无比,一条硕大的蛇尾顺着凉亭假山直垂入水中,款款摇摆,风情万种。
芳菲楼这两个镇宅美妖惹得酆都一众女画皮鬼春~心~荡漾,纷纷叠罗汉爬墙头围观,有钱的女眷便包了二楼向庭院的雅间,饮酒吃茶看美人,营业额竟翻了一翻。
有日狐狸买菜之余还带了几根糖葫芦给我,又奉上一副小绣像,笑嘻嘻的说:“看着有趣,给姑娘拿来图个乐子!”
我啃着糖葫芦抖开绣像,面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洁白绢布上绣的是个男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手里拿着一个吹好的糖人,旁边一个妇人,面目和善,正唇角含笑的望着他们。
那男子我不记得,那娃娃我觉得面熟,但是那个妇人,就算是把我挫骨扬灰我都记得——正是我的娘亲。
正文阎王强吻
绣像上的娘亲还年轻,她抿嘴浅笑,双眸清亮,神采悠扬,完全没有我记忆中的缕缕白发、谦卑神色和一双粗糙的手。
音容宛在。
我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摸了上去,鼻头一酸,喉咙也哽住了。
狐狸见我面色不佳,轻轻的喊了一声:“碧柳?”
我抹了下眼,问道:“这绣像你是从何处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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