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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的罗盘在坍塌前突然从蜡像碎片里滚出来,指针已经不再转动,却在背面露出一行新刻的字:“怨尽则烛灭,烛灭则生花。”
“是师父留的。”
林婉儿的指尖划过那行字,木质的纹路粗糙,带着烟火气,“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三天前,他们将鸦片账本交给警局,钱记当铺的黑幕被彻底揭开,牵连出镇上好几户当年参与鸦片交易的人家。
张福虽然被怨灵操控,却因主动揭发部分真相,被判了监外执行,如今在镇外的破庙里养病,每天对着一尊无字牌位诵经——据说是苏晚娘的牌位,是林婉儿托人做的。
而那对龙凤烛的残片,被林婉儿收在一个檀木匣子里,埋在了老槐树下的莱菔子旁。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只记得《阴阳烛谱》最后一页写着:“烛本无情,因人心而有怨;若以善念镇之,怨可化煞,煞可生财。”
“刘婆的尸体也找到了。”
赵阳望着远处的炊烟,声音有些发沉,“在当铺的地窖里,被蜡油裹着,手里攥着半张当票,上面写着‘收龙凤烛一对,当银五十两’——是二十年前的日期,原来她早就知道烛的下落,一直在等机会。”
林婉儿想起刘婆的《烛谱》残页,上面有行被虫蛀的字:“龙烛藏魂,凤烛藏魄,魂魄归一,可寻金银。”
原来刘婆不是想毁掉烛,是想找到张家藏的鸦片款,那笔钱据说有上万两白银,至今下落不明。
“或许根本没有金银。”
林婉儿轻声说,“苏晚娘在银簪上刻的‘绝笔’,不是指死亡,是指‘决绝’——她早就把鸦片款换成了粮食,分给了当年被张家逼死的佃户,账本最后一页的‘散粮记录’就是证据。”
赵阳突然笑了:“所以这对龙凤烛,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怨灵要的是真相,坏人要的是钱财,我们追的是公道,最后谁也没得到想要的,却都解了心结。”
他的话音刚落,石桥下的河水突然泛起涟漪,水面倒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白衣的苏晚娘和焦黑的张少爷,他们并肩站在水中,对着林婉儿和赵阳深深一拜,然后化作两尾红色的鲤鱼,摆尾游向河心,消失在晨光里。
“是他们。”
林婉儿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们真的走了。”
赵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烫,旧疤处的皮肤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低头,看见她手腕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和自己手背上的伤疤形状几乎一样——那是刚才在废墟里救人时被木片划伤的。
“走吧,该去看看张福了。”
赵阳拉着她往破庙走,“那老东西昨天托人带信,说有东西要给我们。”
破庙在镇子最西头,墙皮剥落,神像的半边脸已经塌了,却被人用新的泥灰补好,还点了两炷香,烟气袅袅,带着股檀香味。
张福坐在神像前的草席上,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座小山,看见他们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手里捧着个布包,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这是……当年苏晚娘藏的东西,我被怨灵操控时,一直想毁掉它,现在该还给你们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已经磨损,镜面却异常光滑,能照出人影。
林婉儿认出这是绣楼梳妆台上的铜镜,只是镜背多了一行刻字:“丙午年三月初七,赠晚娘。”
“是张少爷送的。”
张福咳嗽着说,“丙午年是苏晚娘嫁过来的前一年,那时候他们还没定亲,少爷偷偷喜欢她,就打了这面镜子,背面刻的是她的生辰。”
林婉儿拿起铜镜,镜面里映出她和赵阳的脸,却在他们身后,多了两个模糊的身影——李承道穿着干净的道袍,左眼的黑布摘了,露出空洞的眼眶,却在微笑;苏晚娘穿着嫁衣,盖头半掀,露出半张清秀的脸,正对着镜中的张少爷虚影点头。
“他们……真的安息了。”
赵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铜镜突然发出一阵温热,镜面的人影渐渐淡去,最后只留下林婉儿和赵阳的脸。
镜背的刻字旁,不知何时多了朵小小的花,是用指甲刻的,形状像极了老槐树下的莱菔子花。
“这镜子还有个用处。”
张福看着铜镜,眼神里带着释然,“能照出人心。
当年张家老爷在镜前密谋害苏晚娘,镜面上就起了层黑雾,像今天钱老板的影子一样。”
林婉儿收起铜镜,突然注意到张福的脚踝——绷带下露出青黑色的纹路,和钱老板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形状更完整,像整根蜡烛:“你也是……阴时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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