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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蝼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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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触感轻得像小时候妈妈用绒布手帕擦过她额头的力度,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

她还记得小时候发烧躺在家里的凉席上,妈妈就是用那块绣着小雏菊的米白色绒布手帕,沾了温水一点点擦过她发烫的额头。

帕子上还留着妈妈洗完后晒在阳台的阳光味,力道轻得像落在皮肤上的猫毛,她那时候闭着眼蹭着妈妈的袖口,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连烧都退得比旁人快些。

此刻这股熟悉的触感漫上来,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

直到那阵轻微的、像坐完慢慢悠悠的旋转木马似的眩晕感从后颈爬上来,她都没有生出半分要挣扎的念头。

等那阵轻微的眩晕感散去,再缓缓睁开的时候,眼前正飘着的月季花瓣突然变了模样——原本沾着夜露的粉白色花瓣,变成了记忆里盛夏午后飘在窗前的细碎梧桐叶。

叶脉边缘还留着被太阳晒得微微发卷的弧度,绿得透亮的叶片边缘镶着一层金灿灿的阳光

打着旋儿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

有一片慢悠悠落在她的帆布鞋鞋尖上,叶片表面还留着晒了一整天的温度,半点都没有夜露的湿凉感。

耳边小囡囡脆生生的笑闹声也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玻璃,慢慢淡了下去,连风里的冰糖排骨甜香都渐渐换成了清清爽爽的皂角味。

那是妈妈总用的那款老肥皂的味道,每次洗完全家的衣服,晾在阳台的铁丝上。

风一吹,整间屋子都飘着这种干净又温和的香气,混着庭院里老桂树刚抽芽时的清润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

把她连日来吸了满肚子的汽车尾气和加班时的咖啡苦味,都涤荡得干干净净。

林青柠站在原地晃了晃神,还没等梳理清楚脑子里翻涌的情绪,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双脚悬空似的,落到了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老房子里。

脚底板刚触到实地的瞬间,她甚至下意识蜷了蜷脚趾,怕像之前无数次在梦里伸手碰旧物那样,下一秒整间屋子就会像烟似的散掉。

可站稳之后,迎面扑来的熟悉气息裹着她,连脚下的地板都带着被时光磨得温和的纹路,半点都不似梦境里那样虚浮。

墙面刷着干净的米白色,墙角处还留着她当年小时候踮着脚用蜡笔涂下的半道浅粉划痕。

那是她七岁那年刚得到一盒新蜡笔,趁妈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扒着墙角歪歪扭扭画上去的。

后来妈妈发现了非但没生气,还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说“我们家青柠要当小画家啦”

,之后好多年都没舍得重新刷墙。

说留着这道印子,看着就想起她小时候踮着脚蹦蹦跳跳的模样。

哪怕后来墙面落了点浅灰的浮尘,那道粉蜡笔的痕迹还是清清楚楚留在那里。

脚边铺着她小时候总爱光着脚踩上去的塑料拼图地垫,每一块拼图上都印着不同的卡通小动物。

边缘已经被踩得有些发毛,却还是软乎乎地贴着脚心,没有半点凉意。

有一块地垫的角缺了小小的一块,是她十岁那年养的小仓鼠偷偷啃出来的。

后来小仓鼠跑丢了,她蹲在地上哭了整整一下午,妈妈陪着她把屋子翻了三遍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摸着她的头说小仓鼠是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玩了,这块缺了角的地垫也就一直留在那儿,没人舍得扔。

妈妈正坐在她对面的那张旧藤椅上织着毛衣,藤椅的扶手上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是妈妈常年放胳膊的地方,她的头发还黑亮得像刚浸在墨里捞出来似的。

藤椅是从前在巷口的老木匠店里量身订做的,这么多年摇摇晃晃陪着妈妈晒了无数个午后的太阳,扶手的位置被妈妈的小臂蹭得发亮,连木头原本粗糙的纹路都磨成了温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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