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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坐下来织新毛衣之前,林静雅总不会急着拆毛线捆。
而是要把整团整团揉得松松软软的绒线,小心翼翼铺在阳台搭起来的旧竹筛上,搬到朝南的屋檐底下晒小半天。
秋末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暖,金色的光线一丝丝渗进每根毛线的缝隙里,把羊毛里藏着的潮气、柜子里带出来的樟脑味都慢慢烘得干干净净。
等到太阳斜斜往西边沉下去一点,妈妈才会把晒得蓬松发亮的绒线团收回来,绕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线球。
之后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捏着细长的竹针,一针一针慢慢往下织。
这样织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没有半分新毛线的生硬感,连领口、袖口这些被针脚织得最密实的地方,都裹着淡淡的、像把整个秋天的太阳都揣进了布料里的暖香。
冬天的时候把它套在宽宽大大的校服里面,哪怕外头的天空正飘着细细碎碎的雪粒子。
风卷着寒气往领口里钻,后背也总暖得像贴着个不会凉的小暖炉。
连走路时肩膀都是松松软软的,半点都不用缩着脖子缩着身子熬冷。
这件织了一半的米白色毛衣,本来就是要给刚上初中的她做入秋之后的第一件厚秋装的。
那阵子她正踩着妈妈给她换的新自行车上学,北方的秋夜降温降得格外快,早晚风又硬,学校走廊两边都开着大大的玻璃窗,穿普通的薄外套根本挡不住灌进来的穿堂风。
那天晚饭的时候她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说早上骑车往学校赶的时候,风顺着袖子往胳膊里钻,握车把的手指冻得都有点发僵,连上课写作业的时候指尖都半天暖不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天妈妈吃完饭擦完桌子,揣着布袋子就往巷口的毛线店走。
在一排五颜六色的毛线货架前挑了快半个钟头,最后选了她最爱的那款软乎乎的米白色羊毛线。
回家之后就坐在常待的藤椅上跟她说,要给她织一件厚厚的高领毛衣,保证套在身上连半点风都钻不进去。
妈妈当时还跟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件毛衣的细节,说领口要织得宽宽松松的,不能像隔壁同学那件紧巴巴的毛衣似的,套上去之后卡着脖子,连转头都费劲,跑两步就闷得满脸发红。
袖口的地方要多织两寸密实的罗纹边,比普通袖口多出来好几层针脚,这样就算风再大,也找不到往袖子里钻的缝。
下摆的地方还要织得比普通毛衣长一点,刚好能盖住她的腰。
上学的时候坐在凉板凳上,也不会冻得后腰发疼。
那阵子刚上初中的她,心里天天揣着这份小小的盼头。
每天放了学扔下书包就蹲在妈妈坐着的藤椅旁边,托着下巴数竹针上已经织完的针行数。
有时候还会伸出小手轻轻摸一摸刚织好的那片毛线,软乎乎的绒感蹭得手心发痒。
她就这么一天天数着日子往前盼,总想着赶在真正降温落霜之前,就能穿上这件带着阳光味的新毛衣。
穿着它骑着自行车穿过落满梧桐叶的巷子,连风刮在脸上都应该是甜的。
林青柠就这么站在原地,握着背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怔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能动一步。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像很多年前的温度。
她的指尖先是泛起点点发麻的颤意,随后那阵颤意顺着胳膊慢慢爬到心口,鼻子猛地一酸,攒了十几年的热意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上来。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大城市里打拼,挤过无数次早晚高峰里人满为患的地铁,被人群裹着脚都沾不到地,背包带子上都蹭过陌生人外套上的灰尘。
熬过多数个窗外全是黑沉沉夜色的加班夜,写字楼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响,饮水机的热水早就凉透了,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字,连抬头看一眼窗外月亮的力气都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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