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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妈妈知道你和你妻子感情很深，可她没福，她走了，她不能再陪你了，妈妈希望有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女孩，陪你度过余生，这样，妈妈哪天走的时候，我也放心了，妈妈不忍心看你一直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一直这样孤独痛苦的活下去。”
儿子无名指上未褪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母亲拉过儿子的手，轻轻褪去他手上那枚未去的婚戒。
周旭似有不舍，可他，也不想违背母亲，让母亲不开心。
只是，再也吃不下东西。
落地钟敲出闷响时，周母攥着儿子的手腕，让儿子推着她往阳台走。
周旭的睡衣袖口滑下来，露出内侧那道月牙形旧疤——七年前女儿用指甲剪划的，当时他笑着说要留作勋章。
"
看看月亮。
"
周母推开玻璃门，夜风卷着桂花香灌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童装虚影晃了晃，那是囡囡出事前最后一次晾衣服，粉色公主裙还挂在最高处，被月光浸得发白。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衣服，始终挂在那里，不忍取下。
周旭的手指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母亲的手掌覆上来，指腹的老茧蹭过他手背上的青筋，轻轻按在他血脉偾张的手腕上。
周旭的视线落在母亲掌心的沟壑上。
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烫疤，是三年前给囡囡热牛奶时烫的。
此刻这道疤正贴着他的虎口，像枚温热的图章，阳台角落的多肉盆栽里，插着囡囡用扭扭棒做的太阳花，塑料花瓣上似乎还沾着干涸的泪痕。
周旭猛地抽回手，却撞翻了窗台上的相框。
玻璃碎响里，妻子抱着囡囡的笑脸在月光下四分五裂。
他蹲下去捡碎片，指尖被划出血珠，却突然发现母亲早蹲在他身边，用皱纹密布的手把碎玻璃拢成一堆，像在收捡散落的星光。
“儿子，这栋别墅太老了，妈想重新装修翻新一下，扔掉一些过去的东西。
"
妈不是逼你忘记过去，是想找个人...替妈给你暖手。
"
夜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晾衣绳上的童装轻轻拍打玻璃门，周旭望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他在痛苦中走不出来，母亲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他突然想起车祸那晚，也是这样的笛声刺破夜空，而母亲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站成了一尊石像。
"
妈累了。
"
周母突然把头靠在他肩上，像囡囡小时候那样，"
让妈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
周旭僵硬的肩膀慢慢垮下来，直到听见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才敢轻轻抬手，将母亲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钻进了云里，阳台的瓷砖上，母亲的掌纹与他的伤口在暗影里重叠，像幅未完成的星图。
他望着碎玻璃堆里妻子的眼睛，突然觉得那裂痕之间，似乎有微光在慢慢渗出。
过去的，是该从心里挖出来，留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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