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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在心底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嘲弄还是感慨的长叹。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帝国星界军底层士兵里流传了几个世纪的那句老话——
“你把我当钛族人耍呢？”
（意为“你把我当日本人耍呢？”
）。
以前，凯恩只把这当成是那些粗鄙的大头兵们在战壕里闲极无聊时编造的恶毒调侃，但直到今天，亲身经历了这场与钛族高层的会面，他才恍然大悟：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玩笑，那简直是帝国将士们拿战场上的鲜血和无数次外交接触换来的、无比精准的民族志观察报告！
这群蓝皮外星人好像天生就缺了某根弦，他们那被“上上善道”
洗脑的脑回路里，似乎永远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森林和马基雅维利主义。
他们总能在最该闭嘴、最该低声下气求存的时候，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说出最让处决者的刀落得更快的话。
远见刚刚那句中二病爆表的誓言，别说是异形，你换作帝国境内的任何一个人来说——甚至哪怕换成他凯恩政委自己，在面临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刚刚下达了“帝国即将对你们发动全面战争”
的前提下，敢用这种语气指着统帅的鼻子放狠话，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已经被近卫军的爆弹枪打成肉泥，或者被拖出去改造成切菜机仆了。
可远见不懂。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番宣言充满了正义的重量。
他还真信了李峰那种“随便你来阻止”
的客套话。
凯恩从指缝里偷偷瞥了一眼那道已经决然转向门口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知道该叫怜悯还是该叫无语的复杂情绪。
在这个连呼吸都需要经过审批、残酷到极点的人类帝国面前，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简直就像是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试图去阻挡一台正在全速推进的重型毒刃坦克。
“嗯……”
李峰好不容易压下了喉咙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话。
他放下手中的可乐，再次靠回长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玩味，那姿态就像是一个教导主任，正在目送一个刚刚在办公室里放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大话的叛逆高中生离开。
远见转过身。
他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利落与决绝。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大门走去，肩背挺得笔直，仿佛要扛起整个钛帝国的命运。
他的四根手指自然而放松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并没有击垮他，反而给了他某种全新的、神圣的重量。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踩在早已写好的悲情剧本上。
图瓦星浓重的夜色从敞开的大门外漫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极深、极薄、又极具宿命感的剪影。
带着硝烟味的海风吹起他那件宽大常服的下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随后又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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