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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30340;目光骤然变得冷峻，宴席间内&30340;空气也随之一变，平添了一丝森然。
“笃笃。”
顾非池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动了几下，似在思忖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接着道：“二十三年前，先帝让当时&30340;皇四子唐弘愿负责漕运。
江南各州&30340;漕银都是每年十二月开始北上，到了次年三月进入青州……”
“青州多悍匪，三月中旬，两伙水匪趁夜潜伏在河道边，在河道最狭窄&30340;三青峡出其不意地突袭了船队，这帮水匪擅水性，又占了先机放火烧船，护送漕银&30340;官兵死&30340;死，伤&30340;伤，落水&30340;落水，连四皇子唐弘愿也在混战中落了水。”
“皇上当时就在青州东阳城一带赈灾，闻讯日夜兼程地赶了过去，又先斩后奏地从青州卫调了两千人马前去剿匪。”
“因着皇上&30340;雷厉风行，才力挽狂澜地剿灭了大部分水匪，只不过，漕银堪堪保住了一半，剩下&30340;那一半随着被烧毁&30340;沉船沉入河底，而唐弘愿&30340;尸体在三天后才被人打捞起来，尸体早就被河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黄昏&30340;晚风拂起，窗外&30340;竹林婆娑起舞，那细微&30340;沙沙声衬得青年&30340;嗓音愈显清冷。
萧燕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段二十几年前&30340;往事。
但消息灵通又阅历颇丰&30340;殷湛是知道这件事&30340;。
更何况，事关漕运，先帝与朝堂为此震动，若是运河因此被封，也势必会影响到他们这些经常往来南北&30340;商贾。
殷湛拈须，眉头轻蹙，努力回忆着当年&30340;事，跟着说道：“我记得，当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大景，毕竟这么一大笔漕银沉在了运河里。”
“官府&30340;人沿着运河上下十里，整整打捞了半个月，才把那些官兵以及水匪&30340;尸体打捞得七七八八，漕银却只捞到了零星几万两。”
“据说，那会儿，运河附近&30340;百姓听闻漕船沉没在那一带，不少人都偷偷背着官府跑去下游&30340;河里捞银，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捞到了银子，大部分人都是无功而返……”
“三青峡那一带河道狭窄，但水流湍急，河道深，淤泥厚，历年&30340;雨季也时有沉船事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30340;。”
“有人说，漕银是被流水冲走了，也有人说，是逃脱&30340;水匪劫走了那一半&30340;漕银，最后也没个定论。”
窗外&30340;夕阳一点点地西落，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廖妈妈便亲自进来给主子们点灯。
摇曳&30340;灯辉柔柔地洒在屋内，映得老者&30340;眼眸明暗不定。
萧燕飞听得津津有味，有些好奇地问道：“外祖父，您怎么会查到漕银上？”
殷湛翘了翘唇角，得意地拈了拈须，不答反问：“燕儿，你可知道要是市面上一夕之间凭空多了八百万两白银，会有什么影响？”
也不等萧燕飞答，他就自己往下说了：“米价会上涨。”
他指了指手边一本黑色封皮&30340;账册，“我按照这账册上&30340;时间，查过那几年&30340;一些县志，那段日子&30340;米价并没有太大&30340;波动，也就是说，这笔银子定不是‘凭空’而来。”
萧燕飞听明白了，大眼眨巴眨巴。
老爷子说&30340;不就是通货膨胀吗？
“任何一笔银子都会有它&30340;来处，更别说，是整整八百万两白银了。
这可是一笔能让朝廷震上一震&30340;巨款，要知道先帝那会儿，朝廷一年&30340;税银最高时也不过是两千万两左右。”
“承恩公既然将这八百万两银子藏得这般谨慎，显而易见，这笔见不得人&30340;银子干系重大，肯定是来自朝廷。”
他就让顾非池从史官那里借来了几本先帝时&30340;本朝史，从乾元八年查起，查了此后几年本朝发生&30340;大事，这才让他查到了乾元九年&30340;漕运上。
“当年，漕运共损失了整整八百万两白银。”
殷老爷子朗然一笑，给萧燕飞递了一个志得意满&30340;眼神，似在说，瞧，这么一算，这笔银子就对得上了吧。
“外祖父真棒。”
萧燕飞一脸崇拜地看着老爷子，脆生生地赞道，乌黑&30340;瞳孔在摇曳&30340;灯火下璀璨如宝石。
“嗯，外祖父真棒。”
顾非池轻轻地抚掌，笑道，“这头脑，这阅历，这反应，可比户部尚书出色多了。”
顾非池夸得真心实意，言辞恳切。
这才一夕之间，殷老爷子就轻轻松松地看出了问题所在，又找出了症结所在，实在是见微知著，睿智机敏。
殷老爷子很是受用，笑得是眉飞色舞，重重地拍桌道：“没错。
账上多出来&30340;八百万两，就是这笔丢失&30340;漕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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