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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寡言微语、不喜戏谑的明戈青先生,对珍卿说起洪菲菲女士也不吝溢美之辞:“贤契啊,洪女士是现今可考的第一位留洋女博士,她思难敏捷、辩才伶俐,不输于贤契你啊。”
珍卿闻言爽利一笑,行云流水地起身给洪女士鞠躬,简单说了一句:“洪先生好。”
洪女士连忙起来扶着珍卿,眼睛打量着珍卿异彩连连,笑意融融地直在颔首:“珍卿啊珍卿,卿之大名,如雷贯耳,叹惜屡屡缘悭一面,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飞扬,叫人心折。
有心叫你一声妹妹,无端端成了你爸爸的侄女,叫你一声侄女又是我不尊重了。”
珍卿瞅一眼郑余周先生,对着洪女士洒然一笑:“洪女士客气,我还是斗胆跟女士平辈相交。
不然,郑余周先生是我同门师兄,怕无端成了洪女士的侄子。”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大家闲闲地议论辈分称呼,彭叔叔还大胆调戏郑老先生,说若按照珍卿这一套歪理,老先生也该称他为彭叔叔,引得众人好一顿讥嘲笑谑,洪菲菲女士也笑得不行:“为了不叫郑校长多出这些叔叔伯伯,我看还是我做个小辈得好。”
被调侃不停的郑先生哈哈笑着不以为意。
真正的文化人不似食古不化者,一点玩笑不能开的,所以珍卿敢开这样的玩笑,要在老家就不可能这样随意了。
魏经纶先生还对杜教授谑言:“幸好珍卿要跟洪女士平辈,不然,洪廷燮先生就是在座各位的太爷了。”
便见房中三位陌生男士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室内三位珍卿不认识的男士,都是洪菲菲女士的近亲属。
其父洪廷燮先生和丈夫马世炎先生,都是供职平京博物院的饱学高士,洪女士之弟洪英先生,是杜教授文史研究所的同事,都是郑余周老先生的下属。
听杜教授和郑老先生等人介绍,才知洪廷燮先生的平京博物院,跟郑余周先生的中华研究院此番在海宁缘聚,做的都是有关中华文脉存续的大事,论起学术渊源大家都不是外人。
新交旧识闲谈戏谑一阵,珍卿借轻松气氛融入其中,彭寿曾叔叔又跟珍卿提起最初话题:“我们刚才还在争论,说译诗过分苛求合于格律,是给译者附加形式的枷锁,费尽心力却事倍而功半,于现实具体的生活并无实益。
马世炎先生也认为,如此译诗仿佛戴着枷锁跳舞,这样跳舞的姿态既不好看,也不能令自己和观从享受,也太浪费功夫了。
洪女士也说此事无聊,是浅薄无智者的登楼强赋。
有位比你Iris还早的韵译派米某,可是被洪女士批得体无完肤啊。
女士说中国古典诗词的美妙意韵,都被米某拙劣的辞藻和荒唐的押韵败坏尽了,读这种不入流的韵译诗体,还不如去读厕所读物,把人家骂得恨不得抢地而亡……”
彭叔叔兴致勃勃地转述一番,转述完笑盈盈地看着珍卿,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老年顽童作派。
那洪菲菲女士张口欲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郑余周老先生止住,和其他人一样都笑眯眯地看着珍卿。
珍卿看只有杜教授似乎忧心,他身旁的明戈青先生笑意隐约。
想当年明先生批她的韵译法最厉害,还苦口婆心给她讲了许多道理。
此刻珍卿心里不免苦笑一番,今天这算不算会无好会、言无好言?坚持学术立场自是应当,不过不可无谓地把人都得罪光,她整理一下思路沉着说道:
“我们姑且可以这样认为:能使人获得积极生理感受的快感,便是世人在一切艺术形式中能获得的美感。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说过:美是最高级的善,创造美是最高级的乐趣。
吴寿鹃叔叔也曾经说过,文章诗词应当以意美感心,音美感耳,形美感目。
我认为,创造能够感心、感耳、感目的韵译诗,使读到我韵译诗的外国朋友,借一种有约束的外在形式,感受中国古典诗词的意美、音美、形美,本身就是以创造性的文学形式,让我与读者都获得持久的美感享受。
而艺术美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濡养感化人的心灵,让人不至被残酷的现实淹没,能更积极顽强地在社会中创造……
“至于说,苛求译诗的格律是戴着枷锁跳舞,这样既跳不好别人也不爱看,晚辈也不敢苟同。
我十六岁就听吴寿鹃叔叔说过,真实是诗歌最基础的要素,而美是真实最高和最终的表现。
他最欣赏杜工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
所以,我也认为戴着枷锁未必是坏事,真正高明自由的诗人,即便戴着枷锁也能跳出最美的舞蹈,戴着枷锁还能跳好舞的,才是真正上佳的舞者。
晚辈从中学最初尝试译诗,便以为诗的格律是一个模具,能在模具的限制中译出兼负三美的诗歌,是诗人最高级的趣味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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