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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陆怀海对玄黄之道无甚研究,他眉头紧锁地翻着药方,似乎要从中看出她有什么毛病一般。
他的过度紧张让谢苗儿很是受宠若惊,她纳罕道:“小少爷,你是在担心我吗?”
陆怀海没说话,把药方揣回了怀中,表情也不知是冷了下来还是僵了下来。
他奇怪的脾气谢苗儿见识过不止一次两次。
他对她好,担心她、紧张她,却从不宣之于口,还不许她戳破,一戳破就会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陆怀海,但是谢苗儿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不过,攻克他古怪脾气的技巧谢苗儿如今已经能够熟练掌握。
她也什么都不说,和他的步调保持一致,然后悄悄屈起食指,去抠他的掌心。
陆怀海默然低头,撞上她无辜的眼神。
谢苗儿的表情矜持得很,她还茫然道:“怎么啦?”
陆怀海朝她伸出手,悬空假装在她脑门轻轻一弹。
哪怕是玩笑,他也不舍得动她一指头。
谢苗儿笑眯眯地去蹭他胳膊,无意识地火上浇油撩拨他:“好嘛好嘛,我知道,你不是担心我,就是想研究研究药理。
你可以问我呀,我可明白了,喏,黄芪补气益阳,莲子补脾益胃……”
陆怀海眉目清明,这回一点被她撩动的迹象都没有,他反问她:“哦?我问什么你都能答上来?”
谢苗儿丝毫不觉自己正在掉入他的圈套,她说:“你尽管问。”
她刚刚都看过了,那药方上的都是常用药,这种夏季进补的方子,她喝都喝过不少。
陆怀海看向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瞧出什么端倪,他发问:“比如说……你为何对武昌伯如此警惕?你同他应该才见了第一面。”
其实是第二面。
谢苗儿心想,她如何能对此人不警惕呢?
武昌伯丁彦不是好人,但说是坏人却也未必,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墙头草,极擅钻营。
朝堂之上,常常今朝还是东风压倒西风,明日皇帝的心意一变,西风又重振旗鼓,将东风压进泥里。
如今权倾朝野的首辅柳载,乃是天子之师,七十多了还精神矍铄,以他的身体来说,一拳打飞两个老皇帝不在话下。
柳载为官为人都极讲究中庸,先前晟王和平王斗成乌眼鸡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中正,可以说出淤泥而不染了。
一朝晟王病重身故,朝野乱象横生,也是靠这个老首辅稳住局面。
然而勉强压抑的沸水,终于在柳载告老还乡、安王加入战局后迸裂开来,首辅之争就足足绵延了半年,被动绑定了安王的浙党在皇帝的默许下势力越发壮大,阁臣吴渐鸿成了新首辅。
柳载病逝,柳家族人的旧账被翻出来,他家儿孙也遭了难,而后又是一波清洗。
在吴渐鸿执掌的这几年里,不论是安王还是陆怀海,都是顺风顺水的。
于丁彦来说亦然,他和吴渐鸿关系不错,还是儿女亲家,后来他任浙闽总兵官,于吴渐鸿的襄助也脱不开关系。
不过顺风顺水的日子没几年就到了头。
柳载的门生许维坚进入内阁,声名鹊起,积蓄力量干倒了吴渐鸿,成了新首辅。
这段时间是陆怀海最艰难的时候。
在外带兵打仗,朝中没有靠山是很可怕的事情。
哪怕有万人来犯,斩敌九千,照样有人会参他故意放跑了一千敌军,再一路滑坡,推演到里通外国。
当年陆家牵扯到掌印太监受贿一案也是如此。
权倾朝野的大宦官,谁还没给他送过钱?何止陆家,只不过他们势单力薄,很好拿来做筏子罢了。
丁彦及时止损,转投在许维坚门下。
直到陆怀海出事,他也未曾再为他置过一辞,彻彻底底成为了压倒浙党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等到安王逆转,继位登基,许维坚倒台,这丁彦依旧活得好好的。
原因是他在陆怀海身后,替他照料了陆家诸人,至少保得他们活到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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