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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欲有所望,则必无可望也。
常人仕宦至出将入相,亦终有归老之时,假令公四年前污病,不幸溘逝,已极人生之望矣。
况公起布衣而更将相,身为中国数千年未有之总统,今又称制改元,衮冕御玺,而临轩百僚,奏臣陪位,已数阅月,亦足自娱矣;又过求之,恐有大患矣,公自审其才,上比曾、左、李诸公,应远逊之,而地位乃为羿浞、王莽,势变之险如此,尚不急流勇退,择地而蹈,徘徊依恋,不早引去,是自求祸也。
易曰:“天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今公对清室,则近篡位为不顺,对民国则反共和为不信,故致天怒人怨,不助不祐,不吉不利,公之近状,必无幸免矣。
然则与其为国人之兵迫而退位,何若公自行高蹈之为宜耶?以公之明,宁待再计乎?今仆为中国计,为公计,有三策焉。
闻公昔有誓言,已买田宅于伦敦,若黄袍强加,则在汶上,此诚高蹈之节,远识之至也。
若公禅让权位,遁迹海外,啸歌伦敦,漫游欧、美,旷观天地山海之大,娱游其士女文物之美,岂徒为旷古之高蹈,肆志之奇乐,亦安中国,保声名之至计也,为公子孙室家计,无以逾此。
今既为左右所误,谬受大位,遂致内乱外拒,威信隳矣。
然今为公计,为中国计,仍无以易此。
明哲保身,当机立断,策之上也。
次则大布明令,保守前盟,维持共和,严责劝进文武僚吏之相误,选举伪冒民意之相欺,引咎罪己,立除帝制,削去年号,尽解暴敛,罢兵息民,用以靖国民之怒,塞邻好之言,或可保身救亡,然大宝不可妄干,天下不能轻动!
今者民心已失,外侮已深,义旅已起,不能中止,虽欲退保总统之位,或无效矣。
虽欲言和,徒见笑取辱耳,必不可得矣。
惟公审之!
若仍逆天下之民心,拒列强之责言,忘誓背信,强行冒险,不除帝制,不革年号,聊以自娱,则诸将云起,内变飙发,虽有善者,爱莫能助,虽欲出走,无路可逃,王莽之渐台,董卓之郿坞,为公末路!
此为下策。
以公之明何择焉?公之安危,在于今日,决于此举,及今为之,犹可及也,过是欲为之,亦不可得矣。
悔思仆一言,则无能为计矣。
往者外论有拥戴仆为总统之事,此诚有之,然仆力拒,亦与癸丑之夏同也。
仆一书生耳,终日以读书为乐,懒于接客,畏览公牍,癖耽书画,雅好山水,自以为南面王之乐,无以比之,而甚畏事权也。
仆自释褐入部时,未尝一到署,但忧国危,不得已而发狂言,亦如今日耳。
当戊戌时,仆毗赞大政,推毂大僚者十余人,而己身未尝受一官,上意命入军机,亦未尝受。
前年某大党势焰弥一国,戴吾为党魁,且欲推为总理,吾亦力拒不受,且嘱党人切勿投票相举,此皆公所知也。
夫五声繁会,人之所好,而墨子非乐,疡痈秽恶,人之所畏,而刘邕嗜痂,人之性各有所述,非能强也,况今艰难之时乎?猥以虚名日被,后生捋扯,所谓元忠肉甘,徒供猎人之罗网而已。
谣言无已,后必仍多,以公之明,想能洞之。
故拥戴仆为将来总统者,仆视为凶危而力拒之。
其推戴公以帝制者,亦为至险,望公亦力消除之。
仆之不可受总统,犹公之不可受帝号改元年一也。
我惟不为总统,故敢以规公亦并谢去,运有荣悴,时有穷通,惟我与公,正可互相劝勉也。
追昔强学之会,饮酒高谈,坐以齿序,公呼吾为大哥,吾与公兄弟交也。
今同会寥落,死亡殆尽,海外同志,惟吾与公及沈子培、徐菊人尚存,感旧欷獻,今诚不忍见公之危,而中国从公而亡也。
传曰:“忠言逆耳,药石也。”
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
仆度左右之人,明知阽危,不敢逆耳,窃恃羊裘之故人,廿余年之交旧,当中国之颠危,虑执事之倾覆,日夕私忧,颛颛愚计,敢备药笼,救公急疾。
吾闻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今推戴公者,姑息之美疢也。
传曰:“美疢不如药石。”
惟智者能预见事机,惟善人能虚受善言。
不胜冒昧屏营之至,惟公图之,佇闻明诲。
北风多厉,春色维新,为国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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