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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不会再有人认得这两张脸。
想想就有些可惜,也有些悲壮。
如今,这两个男人还活着,加上臂弯里的小男人。
白发覆头的老狱警,来到白茅岭二十年,经他手送葬的囚犯与警察,亦不少于百人,但他从未像此刻般坚硬如铁。
逃犯,似已粘在他身上。
尤其脸颊与耳朵部位,冰雪把两个人的皮肤冻在一起,像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连体儿。
好些人上来帮忙,费劲地把他们分开。
老头依然站立着。
广大人民群众,还有被剥夺了人民群众权利的囚犯们,把老头和母狼的尸体圈在当中,一场喧嚣而热闹的围观。
这只庞大的野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复活,一跃而起,依次咬断大伙儿的喉咙。
老头松开左手,母狼的尾巴垂落。
他已完全证明自己。
手心里全是狼毛,还有腻腻的汗和掌心开裂的血。
五个月大的男孩,仍旧在他的臂弯里熟睡着,鼻子里呼出狼奶的气息。
“建军!”
女人尖厉的声音,喊出婴儿的名字。
他们夫妻本以为永远失去了孩子,正在每晚努力,想再生个娃娃。
她和她男人重重撞到老狱警身上,却像顶到一堵墙。
一个多月不见,男孩竟结实壮大了一圈,充满狼穴的气味。
但妈妈毕竟认得儿子。
老头并不是不想动,而是半边身体麻木了,仿佛被巨蛇吞噬着胳膊。
当孩子从他手里被抱走,从热乎乎变得冰凉的几秒钟,好像躯干的一部分断裂。
几个年轻的干警,帮老头卸下56式自动步枪和三棱刺刀。
逃犯快死了。
最后一滴血,像经过输液针头似的,汩汩输入雪地。
红的血,白的雪,混在一起,变成另一种暖眯的颜色,难以准确地在光谱中描述,就像孕妇分娩后的床单。
两片破碎的镜片底下,逃犯瞪大双眼,看着他。
老头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周围人都没听清,除了将死之人。
他眨了眨眼睛,断气了。
冬至那晚,死在监狱床上的大块头,原本是个抢劫犯。
因为欺负其他犯人,加过两年刑期。
所谓欺负,就是强奸。
当年在提篮桥,有人告诉过名侦探,男人被强奸是怎样的感觉——仿佛变成一块肉,被切碎了,油炸了,红焖了,生煎了……19077号犯人,紧挨大块头的铺位,刚进去不敢反抗,以为这是白茅岭的老规矩。
第一年苦熬过去,以为
到头了,大块头竟变本加厉,其他人却一个个装睡。
他才明白,大块头是看中了自己——上海来的妇产科医生,细皮嫩肉,容易推倒,难以反抗,强奸起来特别舒服。
狼灾肆虐的冬天,白天出去干活时,他在茶园发现一大撮灰色狼毛。
地上有堆带血的骨头,像獐子之类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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