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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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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绸坐起来,瞧他一个高影扑在绿绡帐上,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推说:“正要睡,你又来吵我。

好孩子,外头去玩儿,许我个空睡午觉。”

“我也没睡午觉呢,”

他一把掀开帐,翻身倒下去,头枕在成条的褥子上,“咱们一道睡。”

两个人一处长大,又有长幼之分,谁都不曾把男女之别往二人身上套,大家还是那样子,只说奚桓敬爱姑妈,成日缠着。

连花绸亦向来把他当孩子,甚少曾往男女上想。

她穿着件湖绿长襟薄衫子,裙里伸出只没穿锦袜的脚出来,往他肩头蹬一下,“真是我八辈子的冤孽!”

他往她细腻可爱的脚丫子瞥一眼,满脑袋又转起画上那些女人的三寸金莲,因问:“姑妈,您怎的不缠脚?”

“你姑奶奶不许,”

花绸笑答,枕边捡了柄蒲扇,悬在他胸膛上为他扇风,“我也吃不得那个苦,疼死人的,走路也不利索。

你瞧那些缠脚的小姐,走路迎风摆柳,房梁砸下来,最先砸死的就是她们。”

她向来与人和善,可奚桓最喜欢听她偶然的“恶毒”

,噗嗤乐了,又止不住往她脚上瞥一眼,“她们死她们的,不砸着您就好。”

花绸曲着腿,高高地垂眼逗他,“那可不好,倘或里头有一位小姐是我们桓儿以后的媳妇,桓儿岂不是要哭死了?”

“谁哭她们?”

奚桓别开脸,眉间攒着股不耐烦,倏地又笑转回来,“她们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干我的事儿,姑妈要是破了点皮,我才真要哭死了。”

“也是,你打小就爱哭。”

花绸挑挑眉,慈目里透着股灵动活泼,“小时候成日在我们院门口掉泪珠子,椿娘常抱怨,怎么个男子汉,就那么能哭呢?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是不是啊?”

奚桓将一条胳膊枕在脑后,举目盯着她,觉得她哄小孩的语气像个娘,就连他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她做的。

他打小没了娘,衣食住行一应都有下人照料,他一直以为娘就是奶妈、是丫头、是范宝珠、是冯照妆。

他年幼时想不到,“娘”

原来是细细密密的针线,是蜿蜒绵亘的纹路。

就像他如今也想不到,原来她不是娘,而是他的梦,是他从那些隐秘画册里、展开的无尽的联想。

一想到联想只是联想,小时候那些“伤心处”

,便依然伤着他的心,闷着不说话。

花绸见他神色怅怏,料他如今长大了,提他幼年的事,到底伤他体面。

于是谈锋一转,问起课业来,“你眼下文章学到哪里了?”

“先生刚讲到《中庸》。”

她微微颔首,手上的扇慢悠悠扇着清凉,“那姑妈考考你,‘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是何意思,你且说来听听。”

“修‘道’不外乎克己身心,君子当日而戒之,时而慎之,昼夜克之。”

花绸略微点头,一头用扇挑开帐喊椿娘倒茶进来,一头问:“那我又问,克己当克什么?”

奚桓的眼跟着她皓白的腕子转,上头戴着个细银镯子,由两侧镯口浮雕着莲枝,汇拢到中间,结出一朵莲含苞待放。

这是他早年送她的,她一直佩着。

他便由此生出些满足,阖上了眼摇头晃脑,“克言、克行、克欲、克心,凡事应发而中和,约束克己,守礼守教……”

这天气,蝉鸣渐噪,凤帏轻挑,炉中香瘦烬,他淡色的瞳孔也成了一捧冷灰,或是一汪泉水,复燃或结冰,都取决于她回赠与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姑妈,礼教若不当呢?还要恪守吗?”

第20章.君不悟(十)“姑妈,我的手被蚊子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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