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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宁则远真要掰扯谁对不起谁,谁亏欠谁更多,那吵三天三夜也吵不完了。
“我允许你跟我道歉,然后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他退让道。
宁则远看着他,接着张开手臂拥住他,“好吧,我错了。”
“乖,我原谅你。”
他是随着年纪增长,愈发恬然宽容了。
不想生气,懒得生气,看淡了。
小姑娘的父母和村子里的人都认为,她是跌下土坡时摔坏了脑袋,所以再也不能言语。
也有人说她娘得罪了山鬼,于是山中的精怪偷走了她的一魂一窍。
没有谁能想到居住在她身体里的是一块石头,有灵气的石头,依然只是冰冷、木讷的石头。
女孩变成女人并不需要很多年,在数得清的四季更迭后,父母决意为她寻一户合适人家,作为她下半生的归宿。
“她”
之下的“它”
不太理解婚嫁意味着什么,在母亲教她缝制嫁衣,告诉她如何操持家务的那几个月里,它发现自己竟已拥有了如此灵活纤巧的手指,和圆润紧实的小腿、手臂。
这样的身体不足以对抗山林深处的野兽或原野上的狼群,却足够支撑它继续上路。
所以在一天夜里,它挖出了埋藏在树下的包袱,趁月亮的清光洒在树梢,踏上下一段旅程。
然而它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不久后姑娘的身体永远留在了一座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中。
她被两头棕熊围攻,情急之下爬上一棵大树,将自己藏入茂盛的枝桠间,可她没能挨过寒风和雨露侵蚀,在第三天夜晚冻死在那里,天亮时乌鸦停满了她的尸体。
石头在树上苦等了一年有余,终于等到一位年轻的猎户进山狩猎野鹿,姑娘腐坏的腿骨掉下去砸中猎人的头颅,他当场头破血流,感到眩晕,脚下重心不稳往前栽倒,被一根直挺挺地插在泥土里树桩刺穿了心脏。
此后石头如愿以偿地得到一具结实强健的躯体,它用光了所有被世人称之为“运气”
的东西,抵达了地图上那个遥远的东方。
并坐船南下来到一座风景秀丽的城镇,慕名拜访当地最有名的陶瓷工匠,它拿出包袱里尘封已久的羊皮图纸和金豆子,交予工匠,恳请对方按照图上所绘的式样,烧制一整套瓷器。
可石头没有想到的是,图纸早在真正的远行者掉进河流淹死的那一刻,被清水洇染,晕开了一小块。
那是枚由冬青叶与灰鹰构成的徽章,点缀在鹰头边缘的,本该精巧细密、交错有致的叶蔓尾尖,因此晕染成一道模糊的水波纹。
没人知道完好的图案是什么样,世间最顶尖的工匠也无法对自己不知晓的事物进行修复和还原。
所以那套精心烧制出来的瓷器,只能印刻上这样一枚有着不容忽略的致命瑕疵的徽章。
石头携带着打包好的瓷器,穷尽半生岁月,回到了地图的起点,那里既是远行者出发的地方,也是他旅途的终点。
他回来时,古堡已经更换了两任主人,但有哪一位领主会认不出自家的族徽?那是只有冠以最高贵的姓氏才能传承的荣光。
石头没有费太多力气就说服了主人相信它的故事。
长长的餐桌一头坐着父亲与儿子,讲故事的人放下餐叉,叫一旁的女佣拿走烛台,去换一支更亮的蜡烛。
孩童稚嫩的小手抚摸着餐盘边沿浸染着水波纹的徽章,问:“那块石头去哪里了呢?”
昏暗的烛光不能完全照亮说话的人的脸颊,但仍能看出他有一张年轻的、俊秀的,不同于家族任何一位祖先的面孔。
他沉吟道:“嗯……它还在学习。”
“学习什么?”
“它学习过如何做别人的孩子,如何成为男人和女人,他感受过爱和被爱,体验过生老病死与婚姻。
而现在……它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父亲。”
裴令宣读完最终稿,用铅笔在稿纸的背面空白处写下一些感想。
他犹豫过后仍是提出了意见:“你的故事有时代背景吗?”
宁则远闲得发慌,抛着网球砸向家中墙面,再等它回弹时接住,玩得不亦乐乎,抽空回答他:“没有,架空。”
“那它的情节,多少具备些地域特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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