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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七和陈大壮看得牙酸,这是娶媳妇还是宰牛羊啊,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毕竟是爹生父母养的,谁家的女儿经得起这番折腾啊!
新娘在两位“顺流”
太太的押解下,拜了天地高堂,可?到夫妻对拜之时,竟是两位太太都摁不住她了。
红盖头下的新娘呜呜咽咽地小声哭着,不断地呼唤着陈文哲的名字。
挣扎间,喜服的袖子被?扯了上去,露出半条雪白的胳臂。
王老七和陈大壮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他们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可?皆是为?人父母,谁的心肠又不是肉长的呢?最开始的讥讽挖苦,变成了现在的同?情愤怒,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叹了口气?。
见堂下众人皆面露不忍之色,陈夫人的怒火也已成燎原之势,她不再顾及丈夫的脸面,涂抹着蔻丹的葱段儿般的食指凌厉一指,向着一旁的家丁断喝道:“快来人!
若是误了吉时,我拿你们试问!”
陈文景看?着面前这一番鸡飞狗跳,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丝毫波澜也无,只是如?同?牵线木偶般默默动?作着,而对面新娘痛苦抗拒地呻吟,他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送入洞房!”
随着礼生沙哑的唱报,长长的尾音在空中炸开,徒留一地狼藉,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接近尾声。
陈文景直起身,平静地看?着新娘被?簇拥着向后?堂走去,少?女已是精疲力竭,脚步虚浮,若不是她的文哲哥哥还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等她,只怕这最后?的几步路她也走不下去吧……
堂下,众人也长出一口气?,这哪是什么婚礼啊,简直就是一场酷刑,无论是受刑之人还是观刑之人都痛苦异常,如?坠火狱。
而这种缄默无言,心有戚戚焉的氛围,和堂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显得荒唐诡谲。
接下来的喜宴王老七和陈大壮都有些坐立不安,嘴中吃着烧鸡,心里想?的却是那堂上新娘承受着重压的身影,耳畔回?荡的是女孩儿哀怨痛苦的哭泣,只觉得桌上的美食都难以下咽,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蜡,是以天刚擦黑,二人便起身离席。
“哎,本想?打打牙祭,谁成想?能碰见这档子事。”
王老七垂头丧气?地抱怨道。
“可?不是,刚刚在陈府里吃不下东西,这且出门,反倒饿了起来,王老兄若是无事,不如?和我吃碗馄饨,再祭祭五脏庙?”
“也好?,那就让兄弟破费了。”
二人在路旁的摊位上坐
忆樺
下,一人捧着一碗馄饨呼噜噜地吃着,氤氲的白汽从热腾腾的骨汤里蒸腾而出,熨帖地温暖着二人因紧张而纠结的胃,一碗馄饨下肚,二人都心满意?足地大出了一口气?。
这个馄饨摊儿离陈府不远,坐在摊位上遥遥一望就能看?见陈府高大的院墙,阴恻恻的天空下,高高矗立的院墙宛若漆黑的牢笼,迫得人喘不过气?。
而恰在此时,一声女子尖锐的惨叫划破夜色,如?同?夜枭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手中的馄饨碗当啷一声倒扣在地上,还没喝完的骨汤洒了一地,王老七和陈大壮都不约而同?地向着陈府的方向望去。
突然,王老七惊恐地“啊”
了一声,继而拼命揉搓着自己的眼睛:“陈老弟,你……你看?到了吗!”
陈大壮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如?同?白日见鬼:“狐狸……那院墙上站着一只狐狸!”
只见那高耸的墙头之上,一只火红的狐狸迎风而立,凝望着那户被?院墙围拢住的人家。
细长的眸子里闪动?着绿莹莹的光,如?同?两簇在坟头跳动?的磷火,摄人心魄。
第二日。
沈忘是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的,他茫然地坐起身,正自疑惑,程彻就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满脸兴奋地喊道:“无忧,快起!
有人敲登闻鼓了!”
沈忘心中一跳,来历城县衙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有百姓击鼓鸣冤的情况,他赶紧穿好?霍子谦递过来的官服,整饬一番后?,急急登堂理事。
沈忘端坐公案之后?,霍子谦与程彻分立两旁,屏风一侧的小隔间里,易微和柳七也齐齐坐定,屏息倾听着堂上的声音。
沈忘拿起惊堂木,往公案上一拍:“升堂!”
分列两班的衙役将上黑下红的水火棍杵得震天响,“威——武——”
声若洪钟,绵延不绝,此起彼伏,极有声势。
这些衙役皆是程彻精挑细选而来,既有程彻的绿林旧识,又有刘改之亲自训练的家丁,还有济南卫的好?苗子,各个虎背熊腰,健壮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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