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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咏对雍正的性子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就年羹尧这一事,这一位的性格已经足以教世人都看明白了。
“除此之外呢?”
宝镜再度问,“他可曾刻意掩藏自己的心意过?”
“没有!”
石咏老实回答,至此他也明白了宝镜的意思:人都是善于由己及人的,若是石咏一再为了求不过不失,而完全抹煞了自己的观点与情绪,在旁人那里可能会被认为是冷静理智,在雍正那里,只怕会觉得自己摊开了一张假面具。
于是,石咏斟酌了又斟酌,修改了折子,承认自己在听见年羹尧那傲岸无比的道歉之时,心内曾生出无数的“意难平”
。
此外,他原本也想评价年羹尧提及贵妃和福惠阿哥的那一段,但是斟酌再三,这毕竟是皇家之事,不是他石咏的私事,因此只诚实地记录了事实,没有过多评价。
这折子他又从头至尾认认真真检查过一回,确认决计没有“夕惕朝乾”
这样的谬误了,才往京中递了上去。
年贵妃自雍正三年初夏,便迁居圆明园,在那里静养。
这日杭州的几处折子一并都送到,雍正一一批阅。
先是福敏报查抄杭州将军寓所事,并将所抄之物中恐有违禁之处的都呈了上来。
雍正看了那《西征随笔》之后气得脸色发青,直接在书的扉页上批,“悖谬狂乱,至于此极!”
随即他便将那书册扔了出去,命张廷玉:“拟旨,快拟旨,锁拿汪景祺此人,再查有无类此狂悖讥讪的文字。”
张廷玉躬身拾起《西征随笔》,他自己已经读了此书,知道里面的文字都是歌功颂德拍马屁的,只不过拍了年羹尧的马屁,却忘了年羹尧上面还有皇帝,而且不止一任皇帝。
张廷玉听过汪景祺的才名,不仅为此人感到可惜,觉得此人恐怕今生再也与仕途无缘了。
岂料雍正大声道:“竟敢作诗讽刺圣祖仁皇帝,简直是大逆不道。”
雍正没说汪景祺的这些马屁诗讽刺了自己,他说的是讽刺了康熙皇帝。
“大逆不道”
四字一旦说出,汪景祺便再无生理。
张廷玉心头一紧,但也再无它法,只能默默捧着那本《西征随笔》,出去拟旨。
雍正独自闷坐了好一阵,才想起他尚有其余折子要看,随手拿过一本,却正是石咏那本禀报年羹尧现状的折子。
雍正飞快地读下来,见石咏的笔触主体冷静客观,但是还是偶尔在与己切身相关之处,流露了一点点“真情实感”
。
待再看到末尾,见石咏记述年羹尧的疯态,那“明日复明日”
的盼望,笔致里,竟然多多少少带些怜悯,这可能是撰写者本人都未曾察觉的。
雍正面无表情地提起朱笔,在密折上批“朕知道了”
四个字。
放下了朱笔,雍正疲惫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儿,闭上眼。
看完石咏写的折子,他突然觉得有些共鸣,每每觉得年羹尧可恨至极的时候,他又难以避免地觉得此人可怜——许是世上对某个人的情感永远不可能非黑即白,哪怕像他这样,爱憎极其分明,感情亦如此浓烈的帝王,爱之便恨不得如珍宝般捧在手心,恨之便……恨之入骨的时候,他又何尝不觉得这年羹尧,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呢?
雍正想到这里,推开面前的公务,起身随意对李德全吩咐:“去贵妃那里!”
李德全慌忙传令,年贵妃的住所距离雍正平素用来处理公务的勤政殿较远,李德全赶紧招呼了皇舆过来。
待到年贵妃处,雍正问起贵妃的情形。
常驻在此的太医只禀报说贵妃的情形并不算好,如今多数时候只是卧床昏睡。
“什么时候能好?”
雍正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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