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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涩涩来了这么久，直到此刻听见关门声，才想起一个问题，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问道：“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嗯。”
周末值班比平常要稍微清闲一些，一般没有什么重要案子需要处理，加上田欢突然来找他，聊了聊上次的案子，陈训更没有午休的打算了。
至于现在剩下的最后半个小时，当然是全部由黄涩涩主宰了。
“过来。”
见她还站在门口，陈训让她走进来一点，随便指了张椅子，示意她坐，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瓶她喜欢的碳酸饮料，拧开瓶盖，递给她，问道：“来补笔录？”
“顺便给张爷爷送了点汤过去。”
黄涩涩点了点头，正好口渴，接过来后立马喝了一口，差点又打一个嗝，还好被她咽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想起门卫大爷这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职业，不禁生出无限感慨，突然有点好奇他的想法，于是问道：“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你有觉得什么时候最累么？”
陈训提了张椅子，放在她的旁边，刚坐下，手还没碰着桌上的烟盒，便听见了她的这个问题，直到把烟点上才回答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啊，随便问问。”
其实做这一行，最累的永远不是身体，真正的付出也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牺牲流血，而是在这一过程中无法回避的人性的丑恶面，最糟糕的是，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然而这些都不是她现阶段所应该承受的，又怎么能够告诉她呢。
幸好在陈训回答之前，黄涩涩又发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没意义，毕竟当警察的任何时候都累，于是不再执著于此，又换了一个，重新问道：“这样说吧，你觉得什么时候最让你感到自豪？”
她小时候不懂事，每次见着她爸，只会问他抓犯人好不好玩，等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危险又辛苦的工作有多伟大的时候，她爸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就算想问也没有人可以问了。
现在她只好通过陈训来弥补一下这个遗憾，谁知道他思忖了片刻，给出的答案竟然是——
“那些小孩子的父母说，再不听话，就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的时候？”
“……看来你心情不错嘛，还会开玩笑了。”
黄涩涩失望至极，又喝了一口饮料，轻哼了一声。
不过这话是玩笑，也不是玩笑，毕竟能够给群众的生活带来那么一点便利，确实值得他们自豪。
当然了，让大多数警察感到最自豪的时刻肯定还是每次抓到犯人的那一瞬间，只不过这样的时刻太多了，说不过来，最大的感触倒是唯一的——
“抓犯人会上瘾。”
“嗯？”
黄涩涩有点分神，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立马忘掉了刚才的问题，重重地点了点头，万分同意，“是吧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真的会上瘾！”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可惜下一刻又被现实泼了冷水，她冷静下来，叹了声气：“可我妈不让我再碰这些，连余岳和余音也不支持我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群众就好了？”
他们之间似乎第一次探讨这种走心的问题，陈训听了后看着她，眼睛里多了点异样情绪，倒也没有劝她，只是问道：“你放得下么？”
“放不下。”
见黄涩涩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的嘴角挂着笑，语气却很认真，又有点洒脱，听上去比平时更加让人觉得可靠，说道：“那就别放下，你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也会有人保护你。”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坚持了这么久的梦想，如果能够说放下就放下，或许也就不值得人为它这样坚持下去了。
听见这个回答的黄涩涩说不意外当然是假的，因为她原本以为陈训也会搬出一大堆大道理，好让她打消这些念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劝她，反而还鼓励她。
她有点高兴，为他的理解，但又不是特别意外，好像打从心底已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高兴道：“如果我爸还在，他一定也会这么鼓励我的。”
“嗯？”
察觉到他那道探究的目光后，黄涩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差点又下意识说个谎糊弄过去，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那就应该和他坦诚相待。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她决定好好和陈训说说心里话：“你应该听过我爸的事吧？反正……反正事情就那样了。”
“自从我爸去世过后，我妈就特别不喜欢我和警察来往，所以每次和你见面我都只能偷偷摸摸的，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她大概还不知道，黄万康的事迹已经在警校里传了一届又一届，所以陈训不仅听过，也知道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影响，却没料到竟反倒成为了她人生中的一大阻碍。
原来她之前急着撇清关系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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