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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借宿的那户人家,被调去老宅张罗喜事。
敢情辛辛苦苦走了大段路,竟巴巴跟纪允殊回到他住处?
怪不得她提及“周家村”
时,他笑得古怪!
顾思白热情留她用膳,又传话下去给她安排住处。
烛伊攥紧粉拳:“谢过顾公子,我答应过纪大人,不给他添麻烦。”
顾思白劝道:“这算哪门子麻烦?烦也烦不到他头上呀!
姑娘家走夜路多有不便,好歹吃点东西,换身衣裳,天亮我再派人送你回城……舅舅和我还没吃晚膳呢!
尚未开席,大虎就窜走了!”
饥寒交迫下难却盛情,烛伊料想纪顾二人出身非凡,气度磊落,言谈不涉亵渎,才慢吞吞踏进村中最大的宅院。
换过一袭淡青裙裳,她以木簪半束长发,由丫鬟们引入偏厅。
猫咪迫不及待冲向她,围绕她各种蹭。
顾思白正在盥手,视线由猫及人,眸光一亮,沉吟道:“古有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想来便是这般丽色,连我家大虎也动心了!”
纪允殊剑眉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见顾思白亲自引入席,烛伊婉拒:“卑贱女流,岂可与贵人同席?”
“南国人不似宣国、冽国诸多破规矩,不讲究什么尊卑贵贱,说话也直白,聊得来就是朋友,姑娘无须拘谨,”
顾思白大笑,“再说,舅舅头一次带姑娘回来,我岂能怠慢?快请尝尝南国顾家的手艺!”
烛伊自踏上逃亡路那一刻,便终日粗衣粝食。
此际乍见虾油豆腐、松菌蓬蒿菜、鸡汁冬笋火腿焖鹿筋、桂花千层糕……南北菜式混杂,另有几盘叫不出名称的凉菜与糕点,香味狠狠钻入鼻孔,令她腹中馋虫大动,不由自主迈向客座。
纪允殊与顾思白举杯,偶有说两句岐黄之术、书画收藏。
烛伊小心翼翼夹起豆腐球轻咬,但觉沾有虾油的表皮松酥,内里则裹了香菇虾仁剁成的馅,直接暖化味蕾。
诺玛族王宫重金聘请的汉厨,已完全被比下去。
她最初细嚼慢咽,举止优雅,后记起自己是“民女”
,决定不要仪态,只要美食。
大快朵颐之际,满脑子计划,如何辞别顾思白,如何乔装,如何避开曹不破的耳目混入城……若彻夜不归,她怕冯老护卫和裴氏急疯。
“将军,世子,”
门外有人请示,“贺礼已备,请问是否该送去周家老宅?”
顾思白搁下酒杯:“这帮不省心的!
小爷得亲自过过目。”
他抱了猫,带领亲随出厅,正逢仆役到后厨添酒,留下纪允殊和烛伊四目相对。
烛火掩映,纪允殊修眉如墨玉,长眸似月落,鼻梁秀挺清劲,轮廓分明,比佳肴可餐。
良晌,他摇晃杯中残酒,姿态和煦温雅:“目下无旁人,姑娘该说实话了。”
“嗯?”
烛伊犹自啃着微焦里嫩的羊排,“什么实话?”
纪允殊薄唇抿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淡笑:“譬如,你……和洛松氏的关系?”
烛伊顿时觉得,手上的烤羊排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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