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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想回到自己居住的草屋里，想去躺下，交代阿语不要喊他，就让他那么躺着吧……他老了，老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nbsp;nbsp;nbsp;nbsp;老成了无用的废物。
nbsp;nbsp;nbsp;nbsp;“不准走！”
nbsp;nbsp;nbsp;nbsp;一名穿着深红直裙的高个子女孩冲上来，展开手臂拦住他。
巫咸看到她头上佩戴着的银角摇摇晃晃，闪闪发光。
今天巫族无论年轻年老，都精心打扮，都找出自己心爱的银饰，以期迎接神的归来。
nbsp;nbsp;nbsp;nbsp;巫咸伸手，慢慢推开自己的孙女。
nbsp;nbsp;nbsp;nbsp;银角的光与熄灭的阵纹，交错着在他的眼前摇晃，他佝偻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向阴冷的古林。
nbsp;nbsp;nbsp;nbsp;“爷爷！”
nbsp;nbsp;nbsp;nbsp;阿语大声喊他。
nbsp;nbsp;nbsp;nbsp;他没有回头。
nbsp;nbsp;nbsp;nbsp;雨声单调，越来越多的人慢慢起身，脚裸浸没在泥水中转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阿语看见最爱美的莨妹银冠落在泥里，她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样，木然地向前，甚至都没瞥一眼。
nbsp;nbsp;nbsp;nbsp;“不准走！
祭礼还没结束——不准走——”
nbsp;nbsp;nbsp;nbsp;阿语张开手臂，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无伤大雅的蛮野，大声命令。
nbsp;nbsp;nbsp;nbsp;一遍又一遍。
nbsp;nbsp;nbsp;nbsp;人们从她身边经过，她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只有莨妹转头看了她一眼，站住脚步。
阿语望着她，哀求道：“祭礼还没结束，我们继续招魂吧？我爷爷会的，我也会，我们继续招魂吧。”
nbsp;nbsp;nbsp;nbsp;莨妹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过来。
nbsp;nbsp;nbsp;nbsp;阿语一抹脸上的雨水，自己奔向祭坛，登上高台。
nbsp;nbsp;nbsp;nbsp;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有的人呆呆站在原地，有的人抬头望她。
nbsp;nbsp;nbsp;nbsp;银制小刀，鲜血涂抹阵纹。
nbsp;nbsp;nbsp;nbsp;再无比这更荒唐更凄凉的祭礼仪式……阵纹断了，阵纹中心的凤鸟骨骸碎了，阵火不会燃烧了，那就用木柴，用被大雨浇透的木柴。
nbsp;nbsp;nbsp;nbsp;可祝歌又一次响起了。
nbsp;nbsp;nbsp;nbsp;一拜一叩，一叩一拜，
nbsp;nbsp;nbsp;nbsp;年轻的女孩环绕篝火忽拜忽叩。
nbsp;nbsp;nbsp;nbsp;她的歌声穿过茫茫的大雨，单薄又清澈，四字一句，两句一节。
火燃燃又灭，灭了又燃，先是只有她一个在祭坛上叩拜，后来莨妹走了上来，渐渐的，又有六七名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走了上来。
nbsp;nbsp;nbsp;nbsp;新的篝火，照亮新的脸庞。
nbsp;nbsp;nbsp;nbsp;叩拜，歌唱。
nbsp;nbsp;nbsp;nbsp;人越来越多，一圈一圈，重新将祭坛簇拥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不要死。
nbsp;nbsp;nbsp;nbsp;求您不要再为人间死去了。
nbsp;nbsp;nbsp;nbsp;大火，大雨。
nbsp;nbsp;nbsp;nbsp;阿语已经记不清，到底重新点燃多少次篝火，也记不清到底叩了几次拜了几次，她还在一遍一遍地唱着祝歌……巫族的人谁没听过神的传说？巫族的孩子谁不知道那些环绕古木的铜铃是神在佑我？
nbsp;nbsp;nbsp;nbsp;铜铃叮当，年复一年，终年不止。
nbsp;nbsp;nbsp;nbsp;可是，巫族的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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