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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缓缓转身，苍白的面容在暮色里泛着青灰。
她屈膝行礼的动作机械而僵硬，仿佛牵线木偶道："
母后万安。
"
那双曾盛着星辰的眸子，此刻蒙着层化不开的霜雾，恰似那年洛阳初雪，她在朱雀大街滑倒时，罗彦伸手相扶的指尖温度。
吴国皇后快步上前搀住她，掌心的暖意透过鲛绡传递过去道："
这些日子总见汝茶饭不思，可是身子不爽？"
她的目光掠过案上未动的莲子羹，瓷碗边沿凝着褐色的垢痕，像干涸的泪痕。
孙尚香垂眸避开母亲探究的眼神，喉间滚动着酸涩："
女儿安好。
"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队归雁，她下意识抬头，望着雁阵渐远的方向，眼眶瞬间涨满水雾。
吴国皇后见状，心尖像被猫爪狠狠挠了一下。
她轻抚女儿垂落的发丝，声音发颤："
香儿，莫要瞒母后。
若汝...若汝还念着洛阳那人，母后这就去找汝父皇，无论如何也让他送汝回去。
"
这句话如惊雷劈开孙尚香筑起的防线。
她猛地后退半步，撞上冰凉的窗框，琉璃珠帘哗啦啦作响道："
母后！
"
眼中腾起惊怒，转瞬又化作自嘲的笑意，"
女儿当初不告而别，如今狼狈至此，哪还有脸面再见他？"
笑声渐渐破碎，“吾不过是个被父兄算计的棋子。
"
皇后踉跄着扶住桌案，檀木桌面硌得掌心生疼。
她忽然想起香儿幼时，总爱攥着她的裙摆，追着晚霞喊"
要做天下最威风的女将军"
。
如今那个鲜活的孩子，竟被情爱磨成这般模样。
"
不会的，"
强行镇定，伸手去握女儿颤抖的手，"
情之一字，哪有这般轻易...汝且放宽心，待汝调养好身子，日后定有机会见到他的..."
孙尚香闻言，没有回应，而是选择沉默，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暮色彻底漫进屋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
皇后将泣不成声的女儿搂进怀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忍住落泪的冲动，说道:“香儿，咱们女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母后知汝心中难受，但也不能这么消沉下去……”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进来，给相拥的母女镀上层银边。
孙尚香的抽泣渐渐平息，却仍固执地将脸埋在母亲肩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纷扰。
而吴国皇后望着女儿发间散落的碎玉，默默在心底盘算道：或许该修书给洛阳了——他的女人，不该困死在这方宫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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