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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斌几个弹指的工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却装作不懂，故意问，「泄什么愤？」
元致淡淡瞥过来一眼，分明对他的明知故问表示不赞同。
在这个节骨眼上，建武帝最在意的，自然是因为周蒙的不检点而祸乱朝纲。
而且他作为堂堂一国之主，暴怒后却如此隐忍，不得不把对她的处置权交到乌孙国的手上，泱泱大国，对一个有罪的宗室公主的处置都要看藩国的脸色，这对南晋而言当然是一种屈辱。
建武帝又不是个有心胸的人，他受到的冒犯以削弱中山王的方式得到弥补，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做法。
元致知道这些石斌全都明白，刚刚送去乌孙国的那封密信，他也需要给他一个解释。
「现在对中山王下手越狠，说明陛下在这件事情上越有决心，虽然还存着忌惮中山王的心思，但只要乌孙国王开口，他会毫无负担地杀掉清河公主，中山王的不满自然就转嫁到了乌孙国的头上，这就是这件事最有利于陛下的一个结果，他名正言顺地削了中山王的兵权还不会落下口实。
所以，公主……犯错一事……」他微微停顿，把「公主私通」四个字安在周蒙的身上，他实在说不出口，临时该换了措辞。
「对陛下而言看似被动实则是个削蕃的良机，如果我是他，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无论是皇后还是长公主，谁都劝不住，这也是我去信乌孙国王的原因。
」
石斌一口嚼着肉一边听，不得不说，元致的分析很有道理，可再有道理，也掩盖不了他其实就是一门心思想救周蒙这个事实。
越是认清这个事实，就越是觉得元致一本正经的分析只不过是为了说服他自己罢了，听完，他也终于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您想多了，老皇帝哪有这么缜密的算计，还一石二鸟，他但凡有这本事也不会靠两个皇叔替他镇守北境，我还是同意您前头泄愤的那个说法，够蠢，适合他。
」
元致抿了口茶，眼皮一抬一落淡淡扫来，对这话不置可否。
他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石斌却看出了他难得流露出的几分不自在。
元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一定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石斌心里更是明镜似的，索性也懒得跟他打哑谜了，嘿嘿一笑，「怜香惜玉嘛，又是好兄弟的小妹，落难了能捞一把就捞一把，也对人兄长是个交待。
」
上次他答应元致帮周蒙打听周劭下落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对周蒙这么上心可能还因为他与她兄长多年的交情。
元致正端着茶杯，杯里淡青色的茶汤有些凉了，他的耳朵尖却暗自发热，好在他及时压下了那丝难堪，没让红潮向别处蔓延。
他其实问过自己很多遍，真的只是想对周劭有个交代吗？
不能说不是，但好像又不仅仅如此，那他图什么？凭什么值得他揽下风险这么大的一件事？还是石斌看得清楚，他给自己找的那些理由再正当都显得蹩脚。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可他没办法看着她往深渊里掉，即便她根本不在意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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