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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奇在五月三十一日上午整理了一份夏季监测计划。
他在日志里写道：“夏至前后是根须网络生长速度最快的时段。
建议增加光河下游的采样频率，重点关注第五截根须接入后的能量分配情况。
如有必要，可以尝试一次夜间监测，观察昼夜间根须网络的温差响应是否与数据吻合。”
他把计划放在桌角。
那天傍晚，时也沿着光河下游走了一趟。
他在那处转弯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
感受到那组信号正在以一种比春天更平稳的频率从深处传上来。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
沐心竹在门口等他，他看到她站在那里，太阳已经偏西，余晖落下来，把她肩膀上的光镀成暗金色。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夏至前后，可能有新的信号变化。”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等那个变化？”
“在等它来。”
那个动作在他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变得清晰。
他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内，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极短的、恰好能被夕阳注满的距离。
夜风从南边吹过来，穿过敞开的门，把桌面上那叠已经整理好的数据单的边缘吹得微微卷起。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暮色正在收拢。
然后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
两根手指在暮色中碰到了同一片区域，没有握紧，只是叠在同一块窗台的边缘上，像两根根须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完成了接触。
那天晚上，苦玉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打开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借着月光写下了一行字：“夏至将近。
信号稳定。
所有连接已完成。”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整片矿渣堆照成了银白色。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了门。
那层月光还留在门口，像是没有被收走的最后一页尚未落笔的日记。
……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那天白天很长，像是整个矿区都在用更慢的速度来度过这一天的日照。
天光从凌晨四点多就开始亮起来，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完全暗下去，
像是太阳在矿渣堆的上方多停留了一小段，把它的影子拉得比任何一天都更长，更慢。
苦玉那天醒得很早。
她比平时早了约莫半小时就醒了，睁眼时看到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
从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浅金色的，带着夏至特有的干燥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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