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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很抗拒父亲的介入:“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请您还是先回去。”
父亲嗤之以鼻:“你所谓的处理包括坐牢?”
他也很执拗:“如果该我坐牢,我也不会逃避。”
父亲的眼神冷冷扫过来:“你该做什么不由你一个人决定。
你是陈家的继承人,陈家几百年清誉你一个人担不起,我陈致之也不会有个坐过牢的儿子。”
是不是所有的政客都是一样。
从小到大,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从来只有严厉的要求,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他满意。
他始终觉得,比起自己的孩子,父亲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父亲和林深的父母进行了一次关上门的长谈,不知许诺了什么,和解了。
至于鲁颂颂,一直对他们避而不见,而他,不知为什么,更迫切地想取得她的谅解。
他曾经在口袋里翻出一团沾满雨水和血迹的废纸。
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扶了一把林深,抓住林深的手。
林深的手里似乎有些什么掉下来,他忙乱中把林深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一封分手信,写在离别的大雨天。
他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暴雨将至,窗外刮着阵雨前的大风,她没等到他来,留了一封信给他。
他捏着信追来,如果不是遇到车祸,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知鲁颂颂可有后悔过,后悔当初没等到林深来就离开,后悔没能好好说声再见。
各种噩梦常常折磨他的神经。
几个人鲜活的人生,因为那一刻他选择不踩刹车而嘎然而止。
如果真让他去坐牢,也许他还好过一些。
他再也不能开车,每次坐到方向盘后都天旋地转,恐惧到窒息。
他去车行修车,又把车里的座椅全部换掉,还是不行。
朱医生是父亲曾经资助过的学生,现在是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的一种。
康复需要时间,需要他对自己的过去坦然面对。
他连续几天去鲁颂颂家的楼下,希望能见到她一面。
有几次见她从楼上下来,他迎上去想要和她说话,她总是冷冷朝他瞥一眼,不等他上前就迅速走开。
他当然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但鲁教授追悼会那一天还是去了。
阴天,殡仪馆又长又深的走廊灯光幽暗。
举行仪式的礼堂就在走廊的最深处,门口排满大大小小的花圈,范羽站在门口,把白色纸花一朵一朵分发给来宾。
他走到离门口几十步的地方停下,犹豫要不要再往前走。
穿过礼堂半开的黑色大门,他能看到鲁颂颂远处的身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微微低着头,单薄瘦弱,沉默地站在礼堂最里端,背后就是鲁教授的大幅黑白照片。
直到追悼会结束,他也没能鼓起勇气走进那扇门。
仪式结束,大批宾客从礼堂里涌出来,他只好退到拐角处的墙后。
宾客从他身边经过,他听到有人议论:“颂颂太可怜了,本来就是个没妈的孩子,同一天没了爸爸和男朋友,要是换了我,肯定是生无可恋,想死的心都有。”
另一个人说:“可不是,那个肇事司机就该不得好死。”
那一晚他毫无意外地失眠,吞了一把朱医生开的安眠药才勉强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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