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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浪见挽回了败势,忙见好就收,激流永退,接着喊道:“大哥腹中空空,这便要去用膳,小妹走好,后会有期!”
飞也似地往食堂奔去,一路上强自收了心思,只想着吞几个包子让肚子停止演奏交响乐。
不管什么形式的情感,它都会象酒一样,窖藏越深越久,就越浓烈、越醇香,并带给人开朗清明的心境。
星期一的早晨,阳光并不明媚,至少秦浪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看见了邢教授枯木般的身躯正走过窗前。
邢天立教授夹着象征朴素的旧皮包走进教室后,用高傲的眼神扫视一遍自己的学生,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秦浪的身上。
“秦浪,嘴里是什么?”
秦浪把口香糖吐到地上,说:“舌头!”
“秦浪!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不成熟!
午饭前把教研室打扫一遍,包括窗户!
还有,下课后去英语系教职员办公室报到,方老师有事情找你。”
邢天立绝不是等闲之辈。
“好的,教授!
大家都等着您开课呢。”
秦浪把对方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迁移。
邢天立的脸好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直冒冷气。
他缓缓走上讲台,毫不厌倦地站定,这方挥洒了他半载生命的地方昭示出了那苍老身体的全部意义。
今年五十有二的邢天立,头顶严重水土流失——缺了一半头发;鼻子象是一九三七年被日本人破坏的卢沟桥,朝天鼻孔中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根鼻毛出洞来;眼睛象掺了沙的假珍珠,已经失去光泽;耳朵如同被耗子啃过的饼干,残缺不齐地挂在脸的两边,听说是文革时遭迫害让红卫兵用麻婆剪刀给剪的;嘴唇薄的看不出血色,叫人怀疑他患了贫血症;一张面皮皱巴巴的,仿佛久旱后布满裂纹的土地。
教授的家庭情况比他的脸还惨。
他的弟弟邢天寿在文革时曾经风光一时,听说是什么“扫除队”
的队长,专门扫除隐匿的“走资派”
。
就有个善良了一辈子的老妈妈,在家中缝完孙子的破裤子后,把那针插在墙上一张印有领袖头像的纸上。
老妈妈是想图个方便,以后缝衣物时一摸就着。
人老喽,眼花耳聋又记性不好,指不定收起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老妈妈坐在椅上思念起四个参军阵亡的儿子,谁知道邢天寿刚好带了人来“扫除”
可疑份子,抬眼看见领袖像的眼睛上插着一根针,心里惊道“这还了得”
,便命令把慈祥了一辈子的老妈妈带回队里严加审问。
冷冷的夜里,审问变成刑讯,贫苦了一辈子的老妈妈在凌晨来临时非自然死亡。
邢天寿“扫除”
了美丽的老妈妈,几天后就忘记了此事。
文革结束,这位伟大的母亲被平反昭雪。
邢天寿锒铛入狱,被判十七年监禁。
坐牢第八个年头病死在狱中。
教授的儿子邢彪原先是药厂的一名职工,后来因为对厂长夫人行为不检点被开除。
儿子的提前“下岗”
把邢天立气个半死,气的原因不是因为儿子丢了工作,而是因为儿子的丑事让他的老脸没处搁。
邢彪倒也有点志气,一纸休书同和他吵翻天的老婆说了拜拜,自己贷款开了家药店,最初生意挺火,钞票来了,紧接着,旧同事的笑容来了,新妻子的屁股来了,小女儿的亲吻来了,老父亲的问候来了……都来了,就是真心的快乐没来。
邢彪拼命地赚钱,希望跻身于贵族阶层,那样就可以看到更多高贵而丑陋的嘴脸,他喜欢欣赏这些演戏的脸。
可惜这个可怜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他就因为卖假药吃死了人被劳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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