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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狐扒开荷叶,突然对着上游方向低吼,林恩灿立刻警觉:“上游有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背着工具的人沿着河岸走来,为首的自称是邻县的河工:“听说你们修堤用了‘三合土’,特地来学学手艺!”
张大爷一听来了劲,拉着人往堤上走:“我给你们说,这糯米得用当年的新米,桐油要选三伏天榨的……”
他指着土层里隐约可见的糯米粒,“瞧见没?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比洋灰结实!”
林恩灿望着他们围在一起讨论的身影,忽然对林恩烨道:“你说,这手艺会传到哪年?”
林恩烨望着远处的双塔,铜铃在风里轻轻唱:“传到河水流不动那天。”
灵雀突然从林牧肩头飞起,直冲向天空,翅膀掠过河面时带起一串水珠,像撒下的碎银。
灵狐追着水珠跑,在堤上踩出串串小脚印,和孩子们的脚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狐狸的,哪是孩童的。
暮色漫上来时,李婶的米糕香混着桂花香飘满河岸,张大爷的孙子举着灯笼跑来,灯光在水面晃出细碎的金:“林叔叔,爷爷说要给堤坝‘照镜子’呢!”
灯笼的光顺着堤坝流淌,照亮了新冒的草,照亮了“安澜”
碑,也照亮了土层里那些没化的糯米——它们像藏在时光里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林恩灿知道,这光会一直亮下去,亮到很久以后,某个像今天这样的春日,会有新的孩子举着灯笼跑来,对着堤坝上的青草说:“你看,这里藏着好多人的心意呢。”
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狂风卷着雨帘抽打在堤岸,河水猛涨,浊浪拍打着新修的堤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恩灿站在堤上,灵狐紧紧扒着他的衣襟,尾巴把他的袖口都浸湿了,远处的双塔在雨幕中只剩模糊的剪影,铜铃声被雨声吞得只剩细不可闻的余韵。
“大哥,水位快到警戒线下一尺了!”
林牧顶着蓑衣跑来,灵雀缩在他怀里,羽毛被雨水打湿,像团皱巴巴的绒球,“张大爷他们正往堤上运沙袋呢!”
堤下的人群里,张大爷挥着铁锹指挥年轻人码沙袋,李婶举着油纸伞给工匠们递姜汤,连邻县来学手艺的河工都挽着裤腿跳进泥里,用新学的“三合土”
技法补筑堤脚的缝隙。
灵豹不知何时也来了,蹲在沙袋堆上,金色的瞳孔在雨里亮得惊人,谁想靠近危险地段,它就低吼着拦路。
林恩烨扛着捆粗麻绳走来,绳头甩给林牧:“把这头系在‘安澜’碑上,咱们拉成防护线。”
他的蓑衣淌着水,却笑得朗然,“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雪山追狐狸,今年倒在江南护堤了。”
“去年的狐狸,今年的堤,都是正经事。”
林恩灿接过绳头,灵狐突然从他怀里窜出,顺着麻绳往碑上爬,用爪子在“安澜”
二字上狠狠抓了抓,像是在给石碑打气。
雨势最大时,一块松动的石板被浪头撞得摇晃,林恩烨刚要上前,张大爷的孙子已举着小铁锹冲过去,用身子顶住石板:“别塌!
我爷爷说这是‘定江堤’!”
孩子的喊声里,灵狐突然对着石板撒了泡尿——这是它护东西的法子,林恩灿刚想笑,却见石板竟真的稳了,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
堤下爆发出一阵欢呼,连风雨都仿佛退了三分。
直到后半夜,雨势才渐歇。
天快亮时,河水退到警戒线以下,堤壁上的“三合土”
被冲刷得愈发坚硬,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糯米粒,像撒了把碎星。
张大爷瘫坐在泥里,摸着石板笑:“我说啥来着,老法子管用!”
他指着石板上的狐狸尿渍,“这小畜生,倒比符咒还灵!”
灵狐听见夸,得意地在碑上磨爪子,把“安澜”
二字抓得更清晰了。
林牧逗它:“再抓,石碑都要被你挠出花了!”
“挠出花才好。”
林恩灿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让后来人知道,这堤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是有活气的。”
晨光爬上双塔的飞檐时,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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