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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乙的阿爷是黑户流民,靠着与阿嬷成亲才在舂子村落户,他出生时分配到的田地,在他成为流民之时便成了无归属。
后来阿爷凭本事攒了四亩地,而阿嬷的两亩地即将被收回,因此贺家可供分配的祖田仅有四亩。
而偏偏就这四亩,被大伯挂在了镇上蒋举人名下,田赋是减免了,但在手续文书上,这四亩田已非贺家所属。
因而贺乙可分到的田地仅有他爹死后余下的两亩,以及本就独属于他的六亩田。
可即便如此,曾浅浅依然不满道:“那几块田他哪能就这么拿去了,棉花都种下去了,稻子都育秧了。
这么多年都是归咱贺家打理的,贺乙想继续种也行,当是租给他的得了,收成季他给交半粮上来,租金便算抵了。”
贺乙都快给这目中无人的大伯娘逗笑了,幽幽地问了句:“我不姓贺?”
曾浅浅冷笑一声,顿时就想讥讽回去,但她潜意识里还是有所顾忌,于是只扫了眼里长,到底将话吞了回去。
舅老爷轻睨了眼曾浅浅,继续道,“种下去的作物,抵算文钱,等下算公中钱款的时候,再扣除。”
言下之意便是每个人都需要付下肥播种的底子钱,已成熟的瓜果蔬菜也要算进去。
这笔账算下来,定然是田多的人吃亏。
贺永兴马上反应了过来,便作主不算这些粮菜的成本了,各归各的。
贺乙同意了。
接着是地契。
贺家的地包括祖屋及一处肥料窖,肥料窖是阿爷开了一片荒地后自动归属名下的,而祖屋是阿爷买入他人出售的土地后建造的,地契归属于阿爷名下。
自阿爷去世后,祖屋的地契转到了大伯和贺乙父亲名下,而后没多久,贺乙父亲也去了,地契上本该有贺乙的名字,但此时的地契上却仅写着大伯之名。
这是因为贺乙的爹死后,贺永兴私自找里长去官府改的归属,只抹去了贺二的名字,没有添上贺乙的名。
当时尚且年幼的原身、他娘以及阿嬷皆须仰仗大伯生活,是以事后知道了也没闹起来,此地契的归属便成定局。
而肥料窖的地契也是在那时一并过的户,归贺永兴名下。
贺乙心道,他真的对古代律法还有宗族规章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
现下分家来得如此突然,他更是没有时间去研究。
祖屋没他一份,怎么想都是荒谬至极的,原身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他必不能就这么看着,将他应得的拱手让人。
贺乙决心先跟他们绕绕弯,看能否套点话,便执起那张地契问:“这祖屋地契没我的名?”
“没有就是没有,为何要有你的名呀?那个谁,哦,小舅子,算下一样吧。”
曾浅浅抢先打断道。
“里长,敢问一下,祖屋不是属于贺家的房产吗?我是阿爷的亲孙,这不该有我的一份吗?”
贺乙又问。
“分家产,确实是以直系辈分来分的。”
里长点点头,语气和蔼,但随即话锋一转,“可那一般是在未转户之前,才是如此。
你们这地契的更户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便只能以地契上面记的户主为准。”
“……”
贺乙闻言捏紧了手中的地契,脑内快速转着,想找出法子来。
而另一边的贺杰,觉着终于有他能听懂的了,不禁得意一笑,道,“有的人白白在我家住这么久,想来还没收交过租费呢?若是你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便给你免了这点小钱,也无不可!”
这一家子的厚颜无耻可谓一脉相承,但贺乙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不说他前世也是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就说他的性子,也是颇沉得住气的。
贺乙被贺杰这么一打岔,关注点移到了算钱上,一时以为找到了突破口,便驳道:“要掰扯这些的话,我年年月月日日在田里做事,喂牲畜、铲粪、砍柴烧水、沤肥除草翻土、打谷碾壳,家里大大小小的重活、跑腿活、宰牲畜的活,等等等等,这工钱你们要不要算给我啊?”
贺乙一番倒豆子式发言,让在场的人都听愣了。
毕竟贺乙以往沉默寡言的形象深入人心,即便下山回来后,人就变了性子,但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伶牙俐齿,还是叫人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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