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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地看向威廉。
父亲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沾着药水，往日洪亮的嗓门此刻像漏风的风箱：“......野够了？”
“哥说你......”
威廉的话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
父亲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却碰倒了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晃出颤抖的影子。
威廉瞥见枕头下露出一角纸边，是他离家时留下的字条，背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麦穗。
"
你以为我想锁你？"
父亲忽然开口，床边柜上的照片掉在了地上，发出钝响，“你姐咽气前攥着我的手指，说父亲，我的手好冰......你哥吐黑血那天，你母亲还在擦她该死的盘子，说只是普通发热......”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我把你们关起来，是怕你们变成他们那样，烂在我怀里......”
威廉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翻墙时被父亲用皮带抽得后背渗血，却在深夜发现父亲蹲在他床边，用草药膏轻轻涂抹伤口，眼泪滴在他肩头。
那时他以为那是虚伪，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男人在深渊里的笨拙拥抱。
“我哥......他总在夜里哭。”
威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说宁愿得瘟疫死，也不想被关成傻子...........”
父亲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痛楚。
他颤抖着指向衣柜顶的木箱，锁扣上挂着威廉离家时扯断的锁——那是他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
“里面......有你哥的日记。”
父亲喘着气，“他说......羡慕你有勇气砸开窗户......”
“我怕啊......”
父亲的拇指摩挲着他腕间的粉红色丝带，那是伊娜拉给威廉系上的，“怕你也像他们一样，倒在野地里没人收尸......”
老人突然笑了起来，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像是被麦芒镶嵌着一般，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宠溺。
“可你偏要去城里，学那些.......”
老人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形容，然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像野牛一样的到处乱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岁月在他的喉咙里留下了痕迹。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话语中仍然带着一种淡淡的责备，就好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担忧。
老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扭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墙上贴着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威廉带领他的队伍斩获冠军的照片，照片中的威廉笑容灿烂，充满了自信和活力。
老人凝视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但或许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感慨，似乎对自己过去的想法有了新的认识。
最后，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缓缓地说道：“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关不住的.........”
这句话像是对威廉的一种理解，也是对生命中那些无法被束缚的灵魂的一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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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就是错的..........”
但是你好像又没错。
是啊，无论再怎么说，威廉的父亲做出这些事情，最初的目的不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两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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