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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喝了几口饮子,盯视他,眸中的光愈发深邃,继而又笑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多了几分冷:“许刺史,某看令郎倒是能干得很!”
胜州刺史也不知连奕还要怎么拿捏他那个混账儿子,然而没了与他周旋的手段,不得不乖乖赔罪:“节帅或许不知,下官平日里忙于衙署之事,对犬子疏于管教,以致他常有失礼之处,待下官回去,定会好生教导,以便供节帅趋使。”
连奕却道:“既然许刺史要教子,那政务上的事……”
“节帅!”
胜州刺史大有抢话之嫌,“下官为圣人分忧,实乃荣幸,断不敢言烦劳。
此次运送军粮一事,下官必定竭尽所能,绝不会让节帅失望!
亦不会让圣人有后顾之忧!”
“许刺史急什么?”
连奕依旧笑,“某只是想说,许刺史要忙政务,还要操心家里,必定要暇时保养,以免身子骨吃不消。”
胜州刺史想到自己方才站了没多久就面色苍白,还被连奕当面提起,实在尴尬至极。
连奕也不理会他神情,继续道:“不出一月,许刺史便会有加倍辛苦之事,朔方军马还要仰仗许刺史,某这里有区区几件补品,许刺史莫要嫌弃。”
胜州刺史回程路上看着那几样补品,心说也太贵了,他花的那些保证河道畅通的钱够买多少这样的补品了?
他一边生气一边骂连奕这厮歹毒非常,同时又打消了趁机勒索胜州富商的念头,连奕那厮近来指定盯他盯得紧,莫要在此时吃官司才好。
胜州刺史离去,连奕摸上盛饮子的碗,冰冰凉凉,甚是舒心。
这日黄昏,斜阳徐徐铺展,在屋顶檐角染上一层金黄,胡枝子的花和叶子伴着晚风微微起舞,飘动的影子投进窗子里,打在连奕书房的地面上。
他正在书案前镇纸,在他身旁,有伊人素手持墨锭,于砚台里力道适中地研着。
稍后,连奕执笔蘸浓墨于葇荑上行走,写着写着,不期然想到那日在雨中见到的小婢女来了。
此番仔细寻觅记忆,还是没记起来究竟还在何地见过她。
他行走军中久了,接触的女子多是营妓,像祝荟言这样安静又聪慧,且又在书道上能说上几句的营妓少之又少。
那日听祝荟言说起浣衣房的人评价飞白书取决于一根特定的笔,他的心绪就有些堵。
可是,仔细想过,似乎他一向钟情的飞白书真的取决了这根特定的笔。
这话竟然是被浣衣房的人说了出来。
如此能说会道……他脑中又闪过了那日在雨中见到的人,那只落汤小婢女为了开脱可真能掰扯。
“啪嗒”
一声,笔中的墨滴在纸上。
祝荟言抬眸,头一次见他举止异常,也不知他解决了河道上的事又有了什么让他不悦的政务。
她极想询问,却并不敢言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连奕垂眸看去,墨染葇夷,不禁有些恼恨。
静默了一个弹指,他竟搁下了笔。
祝荟言研墨的手也立马停住,放了墨锭,要重新给他换纸,却听他道:“不必忙。”
祝荟言应了声:“喏。”
便退守在一旁。
她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了,正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时,连奕忽然道:“不写了,你回去吧。”
祝荟言柳眉微微一蹙,心有再不解也不得不遵命离开。
出门前,回首看他,见其面色不虞,便抿了抿唇角,退出了屋。
李述看祝荟言从里头出来,不禁纳罕:不是特意叫她来写字的吗?这才进去一刻钟便出来了?
“祝娘子,您这是……?”
祝荟言的眼神往屋子里看,随即缓声道:“节帅似乎是心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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