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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还沾着点油彩——早上试拍时不小心蹭到的，倒像是带着点创作的温度。
“我第一次来葫芦湾，是去年冬天，”
他声音有点发紧，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按下去，“那时候河面上结着冰，白花花的，我看见村里的一位老人，七十多岁的人了，正蹲在冰上凿洞，给越冬的水鸟投食。
冰碴子溅在他棉裤上，他也不擦。
那一刻我就想，这戏必须在这里拍，这里的人，配得上被更多人看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颗晒干的葫芦籽，饱满得像藏着个春天。
“这是村里的张大爷给我的，他说葫芦湾的葫芦，埋在土里能发芽，挂在檐下能辟邪。
今天，咱就把它种在舞台旁边，等电视剧拍完，咱就看着它扎根、爬藤、结果实。”
话音刚落，锣鼓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欢实，镲声脆得像冰裂，鼓点密得像雨落。
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举着束野菊花从人群里钻出来，噔噔噔跑上台，非要把花塞给徐大国。
他弯腰接过时，花瓣上的露水掉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极了葫芦湾的河水，清润润的，带着点草木的气儿。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村东头的唢呐班子也扛着家伙凑了过来，领头的老汉憋足了气，呜呜哇哇吹起了《百鸟朝凤》，调子喜庆得能把人的心泡软。
游客们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是攒动的人头和飞扬的笑脸；村民们搬来自家的小板凳，三三两两地坐着，有说有笑地等着开席——村里特意杀了三头猪，要请所有来的人吃流水席，让这热闹再沉进烟火里。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把舞台上的“爱在葫芦湾”
五个字照得愈发鲜亮，金粉似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徐大国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昨晚在河边散步，听见几个村民蹲在石头上议论，说这电视剧拍完了，机器拆了，人走了，是不是就没人记得葫芦湾了。
他当时没说话，此刻却想对着这满场的人喊一句：不会的，只要这颗葫芦籽能在土里扎根，葫芦湾的故事就永远有人听，有人讲。
锣鼓声里，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响炸开，红色的纸屑像一场暖雨落下来，沾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火药味。
徐大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菊花，黄灿灿的，又抬眼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湾，水面上闪着碎银似的光。
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
他知道，从今晚开机的第一帧画面开始，葫芦湾的故事，就像河里的水，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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