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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怪她以几之心,度人之胃,而是常莹对她的心防也太重了,她完全猜不到对方想做什么。
常莹却冷笑一声:“我欲求见顾侯爷。”
辛越心道,还不如做个春夜大梦呢,她直接告诉对方:“他不会见你。”
本还想补一句,顾衍今夜本都没打算让你们过来,但想到此话有炫耀之嫌,常莹的心思太重了,还是能简则简,否则不知要将她一句话解读出多少重意思,此又得多添几桩麻烦。
常莹果然不屑于信她的话,固执地说:“若顾侯夫人指条明路,我未必不能见到侯爷。”
辛越挑眉,她晓得常莹对自己的处境判断有些偏差,但没想到偏得这么彻底,同真相正正好一个东,一个西,她笑道:“黄灯,给她一把伞。”
随即看向常莹,“你去吧,祝你马到成功。”
常莹看着辛越轻松又笃定的神情,心头的嫉恨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打开车门,接过伞柄,看到两条绵长火龙中间,大马金刀跨坐马上的男人时,目光爆出惊喜和狂热,口中喃喃:“我十五岁起,就是为他而活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辛越时,眼中的怨毒和不甘喷薄欲出:“你不应该回来,你不回来,再过两年,他会忘了你,他会活得像个正常人!”
辛越啧了一声,只觉今夜这一番口舌全都白费了。
她摇摇头,不疾不徐地,对这荒唐得令人不齿的论调作出中肯的评价:“你可能有些许误会,但事实上,是他把我求回来的,但这个话,你若想在他跟前提起,我劝你慎重。”
“常莹,把目光放长远点,别盯着过去不放,你是什么样子,你的孩子便会是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想让他变得同你这样疯癫偏执?”
常莹听着,痴痴地笑,笑得满面泪水,一颗两颗,落到怀里孩子的衣裳上,懵懂的孩子立刻丢了手里的琉璃盒,慌手慌脚地摸娘亲的脸,嘴里咿咿呀呀,不成语句,却能通人意。
半晌,常莹才终于撑不住的样子,一把搂住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撑着伞,无畏又决绝地冲入茫茫雨幕中。
——她是一枚棋子,如今是一枚弃子。
在她十五岁时,接到一项任务,接近定国侯,打入定国侯府,做定国侯的女人。
她在日复一日针对他的训练中熟知他的性格,熟知他打的每一场仗,熟知他善用的武器,她一直在等,等着任务开始的那一天,在等待中,交付了自己一颗心。
作为棋子,任务尚未开始,就将一颗心丢了,便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她不懂,他背后的主子却懂。
她被放弃了,她被安排嫁给了顾氏旁支子弟,一个病秧子,心高气傲的她怎能受得了这种落差!
她的丈夫病逝之后,她不顾族里人风言风语,带着孩子进了京。
此刻,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她身前的道路上,朝她缓缓而来。
她要让顾衍看到她的心意,她要告诉他陆于渊的盘算,她要为她的孩子挣一条生路。
黄灯下车时,把车门带上了,阻隔了不远处马上缓驰而来的人的目光,也阻隔了常莹艰难地抱着孩子向他走去的场景。
想都不必想,常莹定然是连顾衍身周三丈都近不得的。
在多年后的数个初春雨夜中,辛越偶尔想起今夜,都会有些感慨,若是常莹能少一分偏执,少一分偏见,往后的很多事都将有得转寰。
但此刻,辛越独身一人待在车中,有点累。
她看着很威风,甚至有些混不吝,晚上的话也说得挺不客气。
但她也有一颗再平常不过的、肉长的心,常莹的话偏执又没道理,却有一句准准地将她击了一击。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何这般戏弄于她,分明是一条笔直的人生线条,老天爷非要将它折了往旁道岔,岔了一分再将她硬生生地扭回来。
这时她还没有想得通透,不知道这正是老天爷最大的意趣,没有人能活得一帆风顺,更不可一味在坎坷不平中思索人生的意义,而忽略了人生本身只是一种体验。
万事开头难,在离京的第一夜,她就感受到了来自陆于渊的嚣张阻力,而这份阻力,需要她扛上并化解,最好还能反击,缘由无他,顾衍病了。
第120章、挑起大旗
顾衍什么时候生过病呢?辛越靠坐在床边,试图从记忆中找出些顾衍生病脆弱的时候来。
却发现,除了年前相逢时,他为她中的那次毒,躺在床上睡了一夜,第二日早就醒了却装昏吓唬她之外,真想不到他半点脆弱的样子。
便是如今,他躺在床上,额头覆一条冰凉凉的白巾,嘴唇苍白,闭目休憩,眉目也如锋利如昔,像一把出了鞘的寒玉霜剑。
她看了一会,悄悄站起身,右手一紧,抬眼看到顾衍双目间微紧,蹙成两道小褶子,他不让她走。
辛越左手覆上他的手背,俯下身在他耳旁说:“我去给你端药呀。”
他的手这才一点点松开,辛越心里塌软一片,在他手背上胡乱亲了两下,起身到外间。
今日已经是离京第三日,前夜那场雨下过之后,空气中骤然潮湿许多,一呼一吸好像都滞慢下来。
顾衍便是在昨日清晨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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