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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张金的发音里,第一个字被念成了ā。
说老实话,这完全是出于方言的干扰:在六川话里,这个词是念做ǎgiú的,所以转回普通话就成了这样。
“你个文盲!”
张礼然终于给张金换了个词。
它的韵脚词“流氓”
则暂时性地离开舞台,成为张礼然追求真理的垫脚石。
在她看来,这简直比阿房宫读āfáng还不可忍受,好歹后者也在习是成非之后被认可并且入了课本。
张金被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忍无可忍之际便下了驱逐令:“行了行了,别闹了。
你出去待会儿,药好了再叫你!”
厨房里活动空间有限,要是这家伙继续这么转悠下去,就算她禁得住,只怕那些锅碗瓢盆都禁不住。
张金奇怪得很:这人以前一过敏都是忧心忡忡,随时要哭的样子,怎么这回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对劲呢。
她不知道,张礼然其实颇有些感谢这场过敏,或者说,这一场场过敏。
回顾起来,它们都是两人感情的催化剂,在一路走来的历程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张礼然嘀咕着“阿金好凶”
出去了,走出两步来,还不忘回头低嚷一声:“君子远疱厨,哼!”
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道是漆酚的威力实在太猛,还是张金煎药技术有待提高,经过几天内服外敷,张礼然的症状不仅没好,反而愈发严重了。
一觉醒来,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上下眼皮也撑得快睁不开了。
再对镜一照,张礼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副尊容肯定是不敢出门见人的。
这倒无所谓,请完假宅在家里就好了,可朝夕相处的张金不能不见啊!
张礼然追悔莫及,连连责备自己当时去凑什么热闹,落得一身毛病。
她打开琴袋,用指肚轻轻摩挲着光滑平整的琴面,不由感叹这层清亮的漆在初初上琴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张礼然把琴横在自己盘着的腿上,愁苦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琴有琴漆,即便磕掉了或者划伤了都可以再刷一层盖住,人呢?人却没法再找一个皮囊把自己包裹。
人只能对着身上的疤痕和斑纹记住一次次的教训。
张礼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丑,丑得令她觉得张金会不要她了。
想到那天在厨房里张金冲她发火,张礼然还是有些难过,甚至是后怕。
她也知道主要是自己不对,可是张金完全没有必要语气那么激烈嘛!
张礼然扁了扁嘴,又想起过敏以来的这些时日。
尽管张金仍然会从背后抱着她,尽管张金仍然会抚摸她的全身,尽管张金仍然会亲吻她的脸颊……但种种行为带给她的感觉却不再像是温存了,而像是查看病情一般。
换言之,是医生而不是爱侣。
抱着死马活医的侥幸念想,她一头钻进了卫生间,试图用水清洁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
水开得很烫,皮肤因为血液循环的加快而呈现出粉红色,恰恰好盖住了过敏的痕迹。
在被麻痹的感官下,张礼然多少得到了些安慰。
但好景不长,澡一洗完,那些可恶的丑陋印记又慢慢地显露出来,像是潮水退去之后被打回原貌的沙滩,到处都是搁浅遇难的海生物。
难过,不安,恐慌,迷惘……这些情绪满满地充斥着张礼然的身心。
她沮丧地发现,这一次的过敏,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催化剂。
它不是破坏因素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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