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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不同，只是从不愿去想。
他的同学们都不会住在古堡里，不会每天有老管家和成排的仆从服侍；不会畏光到在阳光下直晒五分钟便会皮肤红肿；还有城堡里那彻夜不停的喷泉，唱着歌谣的木莺，从不准点报时的报时鸟，都不同寻常。
就连此时，那些仆从们依旧弯着腰整整齐齐站在餐桌旁一动不动，冷得像是一条条幽魂。
这些人，从他出生起到现在，相貌似乎都从未变过。
还有零叔，在他的记忆中也从没衰老过，总是穿着那身得体的执事服，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旁。
零叔摆摆手，仆从们纷纷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望着苏酥呆滞的神情，零叔也解除自己的伪装，化作一个半透明魂魄，漂浮在苏酥面前的半空中。
“苏酥，我们都是你父亲留下的鬼魂，你看，你还从没见过我的身体吧，它是这样的苍老和残破。”
苏酥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零叔身上，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腰杆已经有些佝偻了，眼角眉梢满是皱纹，但最可怖的，是右臂和大腿上深到可见白骨的伤痕。
“零叔，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直直地穿过了零叔的身体，只抓住了一手空气。
零叔摇摇头，重新变回原本的样子，“陈年旧伤了，不值一提。
苏酥，你的父母希望你能拥有一个开心的童年，让我在你成年后才能告诉你你的身世，可他们忘记了，骤然得知身世，你怎么接受得了。”
这个孩子是这么的孱弱而美丽，颤抖着身体蜷缩在椅子上时，甚至占不满整个椅面。
即使是在魅魔中，都显得过于苍白和脆弱了，像一株一碰就碎的琉璃花。
他还记得苏酥小时候，因为撞上了一个以魂魄形态偷偷溜出去划水的魂魄，吓得足足烧了三天三夜，从此他命令所有的鬼魂都必须一直维持人形。
“所以……零叔，我该怎么办？”
苏酥发着抖，带着哭腔，睫毛湿漉漉的，将手肘用力撑在膝盖上，才能控制住全身的抖动。
他从没想过，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刚刚过去的十八岁生日，那些光明的未来和美好的憧憬，似乎都因为魅魔这一身份，而再也不能触及。
“别怕，孩子。
零叔不是故意要吓你，只是谁也不知道混血将会如何。
十二点之后，你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魅魔的特征，暴露在你的同学面前会很麻烦。”
零叔将手轻轻放在苏酥额头，注入一缕温和的魔力，缓解苏酥全身的痉挛。
苏酥点点头，抖着嗓子问道：“我会长出尾巴吗？”
他在小说里见过的魅魔都是尖尖耳朵细长尾巴，脸色苍白如纸，昼伏夜出。
而且大多都是花心、多情、夜夜笙歌、浪荡不羁的，甚至有些还会随时随地发-情、交-配。
他也会变成这样吗？
“每一只混血魅魔都不相同，有些是眼睛，有些是耳朵或尾巴，还有一些是其他更隐形的特征。
但这些都少有记载，更多的混血魅魔还没长大就夭折了，根本活不到成年。”
“为什么？”
苏酥问道，是因为混血魅魔天生短寿吗？
零叔怜悯地看着苏酥，不忍心地说道：“因为那些魅魔，他们的母亲大多不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孕育他们的，所以在发现孩子的异常后，自然不会让孩子继续长大。”
“但是苏酥，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他们希望你能顺利长大。”
看着苏酥苍白的脸色，零叔递给苏酥一枚吊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先去休息吧，这是你的父亲留给你的，把它戴在身上，可以帮你掩饰外貌的变化，但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要少出门。”
苏酥接过递过来的钛白吊坠，挂在脖子上，心事重重地上楼回到卧室，没注意到正在逐渐发烫的身体。
他正在努力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成魅魔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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