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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一人坐在屋内,这屋子原就是她从小住惯了的屋子。
内中的样式虽没变,家什却都尽皆换了新的,茶壶茶碗应是中州人留在此地的,那花样儿纹饰跟泽阳一贯的硬朗浑厚的古朴感大相径庭,桌布也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桌上放着一张琴,这琴名曰白羽,是十岁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生辰之礼。
陆昭抱着这琴拿来给她的时候,只道是在一间偏房的地上寻到的,已经将它擦了干净,不知还能不能弹。
沈羽接过琴时,百感交集。
竟没有想到,历经战乱,这琴还在,若不是再见此琴,她几都要忘了,自己过往,也是能将这琴弹得极好听的。
她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长剑,她用了一整日来缅怀故去的家人族人,感慨时移世易,此时已快入夜,陆昭不知在什么地方又喝起了酒,城中将士也都安歇下来,目光如水,落在白羽琴的琴弦上,却又抬手轻轻摩挲着长剑,沈羽抿嘴淡笑,桑洛喜欢弹琴,她喜欢舞剑。
这一琴一剑放在桌上,倒是像极了她们二人。
她用了一整日来缅怀过往,也可用一整夜来勾画日后。
她答应了桑洛,许她半年之期,待得自己收复四泽战事平稳,便就带着她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远离皇城,远离朝堂纷扰。
如今四泽收复,中州大羿退去,剩下的,便就只等着回返皇城之后,向吾王请命赐婚。
想到此处,她恨不能真如陆昭所言,明日便就上马回返皇城,待到了皇城之中见过吾王与太子禀明如今战况后,是翻窗户也好,是跳高墙也罢,她是真的想念极了这数月未见的人。
及至夜深,沈羽将长剑摆在窗前,正欲休息,门声大响,外头陆昭的声音急急传来,那语气之中带着十分急迫,似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沈羽开了门,却见陆昭面色极沉,头上还挂着汗珠,一只独眼之中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竟瞧出来了几分仓惶与不知所措。
陆昭还从未因着什么样的事儿有这样一番样子。
看的沈羽神色一凛,当下急道:陆将?出了什么事儿?
陆昭站在门口,抬眼看了看沈羽,面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咬了咬牙,张了张嘴,脸上的神情更是沉重至极,却始终也不说个话儿出来。
沈羽心中更是着急,侧了侧身,想将他让进屋中。
可陆昭叹了口气,又张了张嘴,却摇摇头,那步子愣是没有挪动半分。
沈羽被陆昭这古怪的举动弄的一头雾水,若是军情,陆昭大可坦而言之,不会如此为难,可若不是军中之事,还有什么事儿会让陆将如此着急深夜至此?
陆将
少公陆昭抬起头,独眼之中带着一丝浓重的忧虑与沉痛,只是叫了一声,却又难言,拿了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重重一叹,咬牙道:我不知如何同你说,可便是我不说,你自己也会听到,若是你自己听到,倒不如我来说。
他言语间一直凝视沈羽,半点儿不像玩笑。
这话听得沈羽心头重重一沉,不知陆昭所言究竟何事。
她微微侧头,却不言语,陆昭深深呼了口气,抬手按在沈羽肩头,咬着牙语带沉重却又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在沈羽听来,却如晴天霹雳,雷霆万钧。
皇城传过来的消息,吾王崩逝,公主薨没,如今,咱们的王,是太子亦了。
沈羽但听此语一张脸瞬而变得煞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昭,侧着头皱了皱眉,几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又或是陆昭说错了。
咱们一直在战中,远离王都不知皇城事,这消息早在半月之前就宣了国令,只是到咱们这儿,已成了旧闻。
陆昭面色灰败,叹声只道:少公你
陆将沈羽颤声开口,嘴唇微微发着抖,你方才说公主怎么了?
陆昭眼中划过一丝悲戚,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交在沈羽手上:这是新王分传各城州的宣令。
若不是方才那传令兵来,我也不知公主之事,更不知如今太子已登临王位。
沈羽抖着手双手接过那一纸宣令,一张叠的四方的令纸,她来回翻折数次才终究将它摊开,但见那令纸上赫然写就:王女桑洛,回返城后,病体沉重,又因皇城之事,殚精竭虑终至体虚匮乏,药石无医。
先祖护佑,免她病痛,此后往生极乐,护佑万民安康。
沈羽喉咙一哽眼前发黑,身子重重摇晃起来,若不是被陆昭按着肩头,便就要跌坐在地上。
她就这样双目直视着纸上的墨迹,短短数句话,她来来回回地看过好几次,每看过一次,气息便乱一分,每扫过一字,疼痛便加剧一分,这纸上数十字,如同数十把锋刀利刃,齐齐戳进心中,切肤之痛,痛不欲生。
公主薨了?
她只不过离开短短数月,在战中豁了性命的拼杀退敌,每每在午夜梦回之际想及桑洛都觉心中温暖安慰,她许她半年之期,待得收复四泽完成先父遗愿,便回返皇城带她离开。
如今四泽收复,泽阳再兴,舒余百姓免了战乱之苦,天下终将复归安乐。
洛儿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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