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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峤眯起长眸,哂笑一声,一撩衣袍,坐了回那面梳妆镜前,细细凝看女装的自己,眸底里结上细密的寒霜。
胆子倒是不小,胆敢叫本尊来当新娘?
既如此,他就奉陪到底,瞧瞧是谁不要他那条狗命了。
“镪——”
屋外唢呐高昂,锣鼓喧天,热浪一层接一层穿窗而来,柳云峤倾耳听了片刻,发觉奏的曲子是《百鸟朝凤》。
柳云峤少时最喜出入各家戏楼酒馆,不说精通曲艺,但到底有些底子在。
《百鸟朝凤》一曲无论是在凡人境还是仙都,演奏多为喜悦轻快之调,常为喜事助兴,但有时也并非如此。
就像现在,听来却是凄凄切切,悲情满满。
他轻轻地动了动唇,瞳色晦暗:“……这门亲事是悲啊。”
门外响起沙哑低沉的声音,有人用着极阴冷的腔调喊道:“吉时到——”
*
外面是夜晚。
柳云峤将视线从头顶那轮血月上收回,又不着痕迹地看过接他马褂轿夫。
纸人。
他无声地端详。
这轿夫是真正意义上的肤若白纸,两坨过分的腮红扫在两颊,眼睛是一滴黑黑的墨点,或许是主人造就时并不精细,是以柳云峤能听到他走动时全身骨节的嘎吱作响。
二人行至花轿,花轿同样由纸糊就,车身雕满五彩凤凰,正中的轿顶坐着一个男童岁数的纸人,那男童耷拉着两条腿,歪着脑袋,托着下巴,拿黑黢黢的眼睛一瞬不动的看着柳云峤,嘻嘻的笑。
只是因为声带问题,不仅称不上是如银铃般悦耳,反倒阴恻恻的,叫人毛骨悚然。
若是温钰在此,怕是顷刻就能涕泗横淌,屁滚尿流。
但柳云峤可不怕,不仅不怕,反倒饶有兴趣的将这些事与仙都的嫁娶做了个对比。
仙都若是要结契,无一例外都会声势浩大,大多是万千灵兽为骑,万千繁花为缀,在朝日初升之时,结契二人交颈相拥,祭出心尖血,告知皇天后土,至此,结为道侣。
倒是没有凡人境这种的别开生趣。
柳云峤眸子微敛,面不改色的上了花轿,坐下后,指尖勾着轿帘一角露出一个小缝。
轿外雾气蒙蒙并没有让柳云峤看出来此是何地,它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唢呐声随它的起伏跌跌宕宕,柳云峤坐在里面跟着上下趔趄,无聊地搓弄手指。
他们走过长长的廊道,走过一扇扇禁闭的门,最后停在一间敞开的大堂前。
不多时,轿帘被掀开,伸进来一只粗糙、惨白的手。
柳云峤看了一眼,避开它,轻飘飘的跳下轿,马褂纸人也并不在意,只在他跳下后,将他粗鲁地推搡进大堂。
大堂里放着无数把椅,燃着数不清的红烛,鲜艳欲滴的瓜果堆砌在正前的高台上,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红衣男人站姿散漫地立在中央。
他背对着柳云峤,黑发如瀑,身姿挺拔,只是似乎心情不善,有一种深刻的冷气环绕在他的周身,叫人心生惧意。
柳云峤愈看愈觉得这新郎背影仿佛在哪里见过,正思索着,那新郎官像是发现了谁在看他,倏地扭转了头,两人的目光便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
新郎官:“……”
柳云峤:“………”
二人面面相觑,柳云峤心情复杂,恨不得原地飞升,嘴里干巴巴叫:“……陆京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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