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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咳了两声,整理他的衣领,随着他一起恢复的除了他的喉管,还有他在一个心仪女子面前说死不倒的骄傲。
张立宪:“一死以谢。
带我去见师座。”
于是我又一把掐住了他,我存心地。
把他刚整好的领口又撕烂了:“请!
你和你的师座!”
然后我猛地把他推进了小醉的院门,我在小醉的眼前把门重重关上,小醉惊恐欲绝也哀伤欲绝地脸随着猛撞上的院门刻进我脑子里。
我迅速地离开这里,如果上次做逃兵时我以这样的速度奔跑,我也许已经做成了逃兵。
让我去死吧。
老天,让我活下去。
我忽然想起我的团长在遇见一只淡红色的小蚂蚁时濒临崩溃。
我像那时候的他一样呻吟:他真年青。
哦,他妈的他真年青。
我奔突过禅达的街巷。
从后边看我是一个丑陋到活该自惭形秽的瘸子,从前边看,我是一个面目狰狞,未老先衰的年青人。
虞师终于等来了他们的大雾天,这样的雾即使在滇边也属罕见,雾与云已经完全接壤,每个人都感觉到孤独,我们的世界已经被缩减成极目难辩的一片茫茫白色。
余治和他的车手们在擦拭坦克上的武器,把满基数的炮弹传递入炮塔,他们今天注定落寞,他们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上,他们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都是空的,全是空的。
克虏伯在拭擦他的炮弹,他今天有很多的炮弹,可他今天能瞄准的只有茫茫的雾气,也许还有他那颗胖心脏里的空落。
在他周围雾气中出没的兵军容整洁,是海正冲团长和第一主力团的士兵,祭旗坡阵地已由主力团接防。
在怒江之畔下水的我们如同湿重的鬼影,没下水就已经被雾气浸得又湿又重了,无声。
缆绳是加固过的,两根,但它无论如何不会保障这雾气中几百人的性命。
我们分成了两列浸入水中,在没被冲走、没被冻死和没被身上的装备压死之前尽快到达西岸。
管你生气勃勃还是未老先衰,人渣或者精锐,最后总要像现在这样,靠一根怒江里的缆绳系住自己的小命。
突击队六十人、第一梯队一百四十六人,由炮灰团和特务营的老兵组成,阿译率领的第二梯队则集中了剔除老弱病残后的整个炮灰团,它很可能用不上,因为虞啸卿率领的第三梯队——整个虞师将会在接受到第一个信号时同时发起攻击。
我们把口浸在水里,鼻露在水上,装备被捆在事先扎制的小木排上,用绳索和我们每个人绑在一起。
我们大气不敢喘,听着耳边湍急的水声和遥远的枪声,其实没必要紧张,那不过大雾天里日军在打例行的盲射。
不是没有人脱离了固定索,在江水中便打个晃便不见了。
我们没有反应,我们最大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你又能做什么?
我自私地感谢上苍,冲走的人没有我的朋友。
所有人都自私地感谢上苍,虽然这场大雾让所有飞机无法起飞,但也隐藏了连绵不绝顺流直下的尸体,否则日军早已经为我们准备好火力网。
我们这批所谓的突击队已经登岸,跟土地结结实实地接触一下便算休息吧。
然后沿着西岸的江沿线,把自己半浸在江水里爬行。
雾茫茫地,每个人都只能看清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再远的人成为像要随雾气发散一样的鬼影,再远则成为虚无。
我只看得见我身边的不辣、身边的蛇屁股,丧门星在我前边,再远的死啦死啦成为鬼影,再远的迷龙我无法看见。
爬行,爬行,枪声越来越近了,几乎听得到它的出处。
子弹从我们头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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